第二部 方法 · 第四章
流动性驱动市场:第一课如何长成一生的脊柱
第一章写了德雷勒斯那句“驱动大盘的不是盈利,是美联储”从哪儿来。这一章写它长成了什么——一根贯穿他四十年判断的脊柱,也是他自认被引用最多的一句话。但这一章更要写清一件容易被漏掉的事:这根脊柱是用来读市场的,不是用来算命的。它最出名的一次应验固然漂亮,它最出名的一次失手同样带日期、同样清楚,而这本书两样都要摆上桌。
先说明本章的高度。这里写的是流动性作为一套投资方法——他怎么用它来读市场、决定买卖。他退隐后那些更响亮的话——“央行是金融世界的达斯·维达”“万物泡沫”“央行本该平衡而非助燃资产价格”——是另一层东西,是他对央行该怎么做的规范性时评,那是第十三章的事。两层相关,但不是一回事:这一章问“钱的闸门开还是关、我该怎么下注”,第十三章问“这个闸门本就不该这么开”。接缝在这里先标清楚,免得混成一锅。
那句被引用最多的话
2020 年 5 月,疫情最不确定的时候,德鲁肯米勒在纽约经济俱乐部线上对谈。他说,自打关掉杜肯、当了个“名嘴”,他被引用最多的一句,是他反复讲的这句:
“中期而言,流动性驱动市场,远比盈利多得多。”(over the intermediate term liquidity moves markets much, much more than earnings do.)
这句话里有一个词,几乎所有引用它的人都漏掉,而它恰恰是这句话能成立的关键——“中期”(intermediate term)。德鲁肯米勒没有说流动性永远压倒盈利。短期里,情绪和资金流说了算;长期里,盈利和价值终究会把价格拉回去。他说的是那个夹在中间的、以季度和年为单位的时段——在这个时段里,是流动性、不是盈利,主导价格的方向。把这句话读成“盈利不重要、只看央行就行”,是把一个有严格时效的判断,抻成了一句放之四海的口号。德鲁肯米勒本人从不这么用它,本书也不这么用。
同一场对谈里,他顺手给了当时的证据:过去一年里,标普今年的盈利预估从 175 美元砍到 125,明年的从 193 砍到 161——盈利在塌方。可与此同时,美联储把联邦基金利率从 225 个基点砍到零,把资产负债表从 4 万亿扩到 8 万亿。盈利在往下,市场却在往上。用盈利解释不了,用流动性一下就通了。
钱是怎么“漏”进股市的
德鲁肯米勒对“流动性驱动市场”的难得之处,不在于喊口号,而在于他能把这个机制讲成一个具体到能画出来的过程。还是 2020 年那场,他把 QE 怎么运转拆给听众看:
假设美联储要买 1000 亿美元的国债。谁在交易的另一头?“像我这样的人”——是我们把手里的国债卖给它。而我们卖掉的是国债,是无风险、或极低风险的资产;卖掉之后,我们几乎不可能掉头把这 1000 亿再全买回国债。于是——
“那笔钱漏进风险资产,于是把它们推高。”(that money leaks into risk assets and therefore risks them up.)
这就是全部机制。央行买的是债券,但它注入的流动性,会通过一群“不会拿着现金和无风险资产干等”的人,一层层漏进股票、信用、房产这些风险资产里,把它们的价格顶上去。他说,过去十年 QE1、QE2、QE3,都是这么把股市推起来的——每一轮 QE 都利多股票;而量子紧缩(QT)一开始,“从那天起股票四个月跌了 20%”。
这个机制和第一章那第三课——“钱会蒸发”——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二十二岁时德雷勒斯告诉他,股价涨的时候财富、信心、经济活动跟着涨,钱不是转移而是凭空生出或消失。QE 的机制正是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央行没法直接命令谁去消费、去投资,但它可以通过买债、把钱挤进风险资产,把资产价格顶上去,进而顶起财富效应、顶起信心、顶起经济活动。所以在德鲁肯米勒眼里,资产价格从来不是经济的记分牌,是央行手里的一根撬棍——这也是他日后对 QE 又爱又恨的根源(第十三章)。这里只需看到:他二十二岁听来的那条关于财富效应的直觉,和他晚年对 QE 机制的精确拆解,是同一条线的两端。
值得强调的是这套讲法在他同行里的稀罕。多数基金经理谈起市场,起手式是盈利、是估值、是某家公司的故事。德鲁肯米勒的起手式几乎永远是先问央行、先问流动性。这不是因为他不会看公司(他自下而上看公司的本事,是下一章的主题),而是因为德雷勒斯那一课在他脑子里排了序:先定流动性这个大背景,再谈背景之下的基本面。顺序错了,你会在央行收水的时候死抱一堆“便宜的好公司”,然后被流动性的退潮一起卷走。
这个机制解释了他一条更反直觉的经验规律。2019 年他讲过,政府买债券这件事对债券本身反而是利空、对股票是利多——因为央行印钱买债,钱漏进风险资产,风险资产涨、避险的债券相对被冷落。他说这条规律他跟了八年,
“七次全中。政府买债,债跌股涨。反之亦然。”(7 for 7. When the government buys bonds, bonds go down and stocks go up. And vice versa.)
他特意补一句,怕人误会他是个死多头:“我可不是什么永远的鸽派。”(I’m not like some Perma-Dove.)流动性框架不是一个永远看多的框架——央行放水时它让你看多风险资产,央行收水时它让你避开。2018 年 QT 一来,他就是用同一套框架转向防御的。框架是中性的,随流动性的方向转。
底层那根轴:门槛率,以及水平大于方向
流动性框架往下再挖一层,是“门槛率”(hurdle rate)。这是德鲁肯米勒所有利率判断的地基。他反复讲一句近乎信条的话:
“你需要一个投资门槛率;没有门槛率,坏事就会发生。”(you need a hurdle rate for investment, and if you don’t have a hurdle rate, bad things happen.)
道理是这样的:资本主义要正常运转,钱得有一个最低的机会成本——你投一个项目,至少得赚得比无风险利率多,这个门槛逼着资本流向真正划算的地方。利率一旦压到零,这个门槛就没了,所有人被迫爬上风险曲线去追收益,干本来不会干的蠢事,养出一堆本该被淘汰的僵尸公司和骗子。这套逻辑的第一个数据点,是第二章那笔 1981 年的国债——14% 的门槛率下,资本谨慎、资产便宜。
他对“零利率养僵尸和骗子”是有具体案例的(细节在第十三章),但底层的门槛率逻辑,在这一章就该看清,因为它是流动性方法的压舱物。没有门槛率这层,“流动性驱动市场”会退化成一句机会主义的顺口溜——央行放水就无脑做多。有了门槛率这层,这套方法才有了一个规范性的锚:他不只是在观察流动性往哪流,他还在判断这股流动性是健康的、还是在门槛率被摁到零之后被迫外溢的畸形产物。2009 年那种紧急状态下的 QE,他是爱的;而门槛率长期为零催出来的资产反应,他视为迟早要清算的隐患。同一套流动性框架,因为门槛率这层,能同时容纳“此刻做多”和“这终将出事”两个判断——前者是当期的方位,后者是对水位的警觉。
他甚至对“2% 通胀目标”本身也开火。2019 年他说自己“就是不懂那个对 2% 通胀的执念”——19 世纪末美国有过 3% 的通缩、经济却实际增长了十年;1950 年代通胀低于当时水平、联邦基金利率却在 4%,一样好好的。在他看来,某些时候 -1% 的通胀合适,某些时候 3%、4% 才合适,得看当时发生了什么;把 2% 当成放之四海皆准的铁律,是学院派发起的一种“宗教”。这套对 2% 目标的怀疑,同样从门槛率这个地基长出来——他真正在乎的从不是通胀的某个具体数字,是利率的水平够不够高、能不能撑起一个像样的资本门槛。
但这里有一个极其关键、又极其容易被漏掉的限定,它是理解德鲁肯米勒全部“自相矛盾”的钥匙:要紧的是利率的水平,不只是方向。 2019 年他把这层说得再清楚不过。当时有人问他对鲍威尔的加息降息怎么看,他的回答是——
“如果他在 4%,我会说真该降息了。可我们不在 4%。”(If he was at four, I’d say we should really be cutting … But we’re not at four.)
这句话解开了一个表面的谜。德鲁肯米勒 2015 年催加息、2022 年为加息叫好、2024 年又骂降息,方向翻来覆去,看着像立场不定。可底层那把尺子一步没动:他要的是一个够高的门槛率水平(他常说 3% 到 4% 附近)。利率在零,他就催你往上加;真加到了 4% 上头、经济又在放缓,他立刻会说该降。同一个原则,在不同的利率水平上,自然给出相反的当期结论。这些当期结论的完整翻转清单——加息、黄金、债券、比特币、中国——是第十一章的主展台,这里只钉住那条不动的底层:门槛率,且看水平不只看方向。
利率观,不等于股票观
门槛率和流动性框架在实际操作里,还逼出他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纪律:利率的判断,不自动等于股票的判断。2015 年 3 月他在电视上把这层切得很干净——
“如果我认为利率要涨,我会做空债券。那不是做空股票的理由。”(if I thought rates were going up I would short bonds. It’s not a reason to short stocks.)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流动性方法成熟后的一个精细刻度。一个粗糙地使用“流动性驱动市场”的人,会把“利率要涨”直接翻译成“股票要跌”,一刀切地看空。德鲁肯米勒不这么干:利率要涨,最直接、最干净的表达是做空债券这个利率工具本身;至于股票,得再看一层——当时的估值相对利率处在什么位置、盈利和金融条件如何。他 2015 年的判断就是,虽然利率偏低、他催加息,但相对那样的利率水平,股价“大概正好在该在的位置”。同一个“利率要涨”的判断,落到债券上是明确的空,落到股票上却不构成看空的理由。这正是“多资产桶”(第六章)和流动性框架的合流之处:把一个宏观判断,分别投射到最适合表达它的那个资产上,而不是笼统地一涨俱涨、一跌俱跌。
同一套框架,把结论做反了的那一次
现在到了这一章最要紧的部分,也是这本书区别于德氏崇拜的地方。流动性框架不是一台预测机器,而证明这一点最好的样本,恰恰出自它最凝练的那一场——2020 年 5 月,标普 2930 点。
那天,德鲁肯米勒用这套框架,做出了一个带日期的、后来被证伪的看空判断。他的推理链条本身无可挑剔:市场从 2200 涨到 2900,靠的是天量流动性;而往前看,他判断流动性要开始收缩了——财政部为了填补赤字要大量发债,而这些发债会追平、甚至压过美联储的购买,于是——
“流动性会一眼望不到头地收缩。”(liquidity shrinks as far as the eye can see.)
既然把市场顶上去的流动性要没了,那么在 2900 这个位置——
“股票的风险回报,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差的。”(the risk-reward for equities is maybe as bad as I’ve seen it in my career.)
他还判断,美联储这么干最可能的结果不是通胀而是通缩,尤其在失业率高达 15%、16% 的时候。
两个判断,后来都被证伪。市场没有从 2900 掉下去,而是一路涨到远高于此;他预判的“流动性收缩”没有发生,因为美联储和财政继续把钱往里灌,闸门根本没关。而他判的通缩,被 2021—22 年四十年一遇的通胀狠狠打脸。
这一案的价值,不在于“他也会错”这种廉价的结论,而在于他到底错在哪一环。他没有错在框架——“流动性驱动市场”这条,2020 年之后被验证得淋漓尽致,正是那场没有关闸的流动性洪水把市场顶上了天。他也没有错在机制——他对 QE 怎么漏进风险资产的描述,精确得可以进教科书。他错在一个预测:他预测未来的流动性会收缩,而这个预测失败了。框架告诉他该盯住哪个变量(流动性),却没能、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个变量下一步会往哪走。
细看他那个预测为什么会崩,更能说明问题。他的看空建立在一个具体假设上——财政部会按它当时公布的发债计划走,于是从 5 月起,国债发行会追平、进而压过美联储的购买,净流动性掉头向下。这个假设听起来严谨,甚至他还搬出了 3、4 月美联储净购买超过财政发行“一万亿”这样的实测数据来支撑。问题在于,“如果他们按计划走”这个前提本身,取决于一群会随时改主意的决策者——而 2020 年下半年,美联储和财政恰恰没有收手,而是继续加码。他把一个依赖政策制定者未来选择的变量,当成了一个可以顺着计划表外推的变量。这正是流动性预测最难的地方:流动性的下一步,主要由几个人开会决定,而不由任何机械的日程表决定。
顺带一提,他在同一场里其实对美联储的当期动作给了极高的分——中段起他给美联储打“A++”,说它该做的都做了;他不满的是财政、是更早本该正常化却没正常化的旧账。这个细节反而加重了这一案的教训:他对央行已经做了什么看得极准(打分精确),对央行接下来会做什么却判断失误(看空落空)。看清现在,看不准将来——这不是他不够聪明,是这套框架的能力边界就画在这里。
解释力,大于预测力
把这一案讲透,得到的是一句关于这整套方法的定性判断,而且是德鲁肯米勒自己也认的:流动性框架的解释力,大于它的预测力。
它是一副极好的透镜——透过它,你能看清市场为什么涨、为什么跌,能在事后把一段行情解释得清清楚楚,能在当下识别出真正该盯的那个变量不是盈利、是钱的闸门。但它不是一颗水晶球。它把你的注意力引到正确的变量上,可那个变量本身——央行下一步放还是收、财政和货币加起来的净流动性往哪走——依然要靠一个会出错的判断去预测。透镜再好,也替你看不到还没发生的事。
这解释了一个乍看矛盾的事实:一个把“流动性驱动市场”讲了一辈子、并且靠它赚了大钱的人,会在这套框架最凝练的一次公开陈述里,把当期结论做反。这不是框架失灵,是框架的使用者在做框架做不到的事——预测。德鲁肯米勒天天在做带时点的预测,这是他的天性,本书后面还会记录他另外几次被证伪的预判(第十二章)。但这套流动性方法本身的分寸,正是在 2020 这一案里显出来的:它值得信赖的是“看哪里”,不是“看到哪一天”。
但也不能因为 2020 这一案就走向另一个极端,把这套框架说成从不能用于择时。它有它能漂亮兑现的时候——关键看流动性的方向是不是可读的。2018 年就是一个正面例子。那年美联储从 QE 转向 QT,德鲁肯米勒提前判断量子紧缩会打击金融资产,而它确实打了——他把全球性的转折点精确到“10 月 1 日”这个 QT 生效的日子,那之后股市开始下行。同一套框架,2018 年让他择时择对了,2020 年让他择时择错了,差别不在框架,在于那一次流动性的方向好不好读:2018 年的 QT 是预先宣布、按表推进的,方向清清楚楚;2020 年下半年的流动性走向,取决于一群决策者会不会临时加码,而他赌他们会收手、结果他们没有。所以更准确的说法不是“这套框架不能预测”,而是——它能不能预测,取决于你要预测的那段流动性,是由一张公开的日程表决定的,还是由几个人一次尚未召开的会议决定的。前者可读,后者是赌。
这也和本文库另一卷遥遥呼应。《乔治·索罗斯》里,索罗斯用一整套哲学论证过一件相近的事——社会现象解释起来比预测容易,因为过去是确定的、未来内在地不确定。德鲁肯米勒没有索罗斯那套认识论的词汇,但他用 2020 年一笔真金白银的看空,替这句话做了一个交易台上的注脚:同一套框架,解释昨天绰绰有余,预测明天却栽了跟头。两人从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一个从哲学,一个从亏损——走到了同一个分寸上。
收束
德雷勒斯 1978 年那句话,到这里长成了一根完整的脊柱:先看流动性再看盈利,看央行放水收水,底层是门槛率、且看水平不只看方向。这根脊柱撑起了他三十年的判断,是他方法里最硬的一根骨头。
但骨头硬,不等于能预知未来。这根脊柱最诚实的用法,是拿它来读懂此刻的市场处在流动性周期的哪一段,而不是拿它来断言市场明天会怎样。2020 年 5 月,他用它读对了“是流动性在驱动这个市场”,却读错了“这股流动性接下来会收缩”——前者是解释,后者是预测,而这套框架只在前一件事上可靠。要紧的是利率的水平,不只是方向;同样要紧的是:这套方法看的是方位,不是日期。
下一章接着看这套方法的另一半。流动性告诉他往哪个方向看,但方向定了之后,他靠什么去验证一个具体判断、去挑时点?答案不是宏观统计,是他反复讲的“股市的内部”——一套自下而上的、看公司的功夫。这就带出了第二根轴:看未来、看十八个月后,以及怎么看。
本章依据
- A2|演讲(本章主文本,定型句+QE机制+2020 看空):纽约经济俱乐部对谈,2020-05-12(
speeches/drk-2020-05-12-economic-club-of-new-york.txt)。“中期而言流动性驱动市场远比盈利多得多”(约 38 行)、QE 机制“钱漏进风险资产”(约 50 行)、“流动性会一眼望不到头地收缩”(约 54 行)、“股票风险回报生涯最差”(约 56 行)、判通缩、美联储 A++/财政 F,均出自此篇。⚠ 2020-05 看空与判通缩为 datable、事后被证伪(市场大涨、2021–22 通胀),本书连同错处一并登记。 - A2|演讲(门槛率+7 for 7):纽约经济俱乐部对谈,2019-06-03(
speeches/drk-2019-06-03-economic-club-of-new-york.txt)。“需要投资门槛率、没有则坏事发生”(约 84 行)、“每当金融条件允许就偷偷加一次”(约 60 行)、QE/QT↔债券“七次全中/政府买债债跌股涨”(约 130 行)、“我不是永远的鸽派”(约 134 行),出自此篇。 - 观点|“水平>方向”(4% 限定):“如果他在 4% 我会说该降息,可我们不在 4%”出自 CNBC《Squawk Box》,2019-06-07(
interviews/drk-2019-06-07-cnbc-squawk-box.txt),见 shard-02。此为其加息/降息立场随利率水平翻转的底层逻辑。 - 源头|Drelles 第一课:Lost Tree Club,2015-01-18(
speeches/drk-2015-01-18-lost-tree-club-text.txt),机器转录、单一来源,见第一章;本章不重复其教学场景。 - ★互文(解释>预测):本文库《乔治·索罗斯》卷“社会现象解释比预测容易/未来内在不确定”(human uncertainty principle,见 george-soros 相关章)与本章 2020 案例呼应;本书仅作平行标记,不挪用索罗斯论证。
- altitude 分界:本章写流动性作为投资方法(如何读市场);他对央行的规范性时评(达斯·维达、万物泡沫、QE 分级、2% 目标该去、央行该平衡而非助燃)见第十三章,两层不重复。当期结论的完整翻转清单见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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