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系统 · 第九章

反过来想

第二部 系统 查理·芒格原文 深度精编 · 全语料证据 约 17 分钟

1986 年 6 月 13 日,洛杉矶。哈佛学校(Harvard School,即今天的哈佛-西湖学校)的毕业典礼上,62 岁的查理·芒格作为任职最久的校董之一被请去致辞。他开口先替听众问了两个问题:为什么选中他?演讲要讲多久?

第一个问题他答得很不客气:校长这么安排,是在用那种“骄傲地展示自家会数到七的马”的方式为学校博名声——数到七算不上什么数学成就,但表演者是一匹马,就值得鼓掌。第二个问题他拒绝提前回答,理由是不想剥夺台下“活泼的好奇与明显的热切期待”。接着他解释了自己怎样从“演讲该多长”这个问题里找到了演讲的题目:受邀时他有些飘飘然,虽然没什么公开演讲经验,“但我持有厚脸皮的黑带”(I do hold a black belt in chutzpah),当即想到把德摩斯梯尼和西塞罗当榜样——有人问西塞罗最喜欢德摩斯梯尼的哪一篇演说,西塞罗答:“最长的那一篇。”幸好他随后想起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评《失乐园》的名句:“从没有人希望它更长。”于是他改问自己:在他听过的二十场哈佛学校毕业演讲里,有没有哪一场是他希望更长的?只有一场——约翰尼·卡森(Johnny Carson)讲的《如何保证一生痛苦》。

他决定重讲卡森那篇,加长,再添几条自己的处方。理由他也写得很实在:他比卡森当年年长得多,“失败过、痛苦过的次数和方式,都远多于一位年轻迷人的幽默家在当时可能有的”。

这篇讲稿全文只有约一千五百词,是芒格公开文本里最短的一篇,也是他把自己一生的思维方法当众演示得最完整的一篇。第七章提到过它是那份心理倾向清单的散点前身,第三十一章从它取过嫉妒那一节。本章处理它的全案,以及它示范的那把工具——反过来想(invert, always invert)——如何在此后三十七年里,从毕业典礼一路用到他的最后一次年会。

卡森的三剂,芒格的四剂

卡森的说法是:他没法告诉毕业生怎样才能幸福,但可以凭亲身经验告诉他们怎样保证痛苦。三剂处方是:摄入改变情绪或知觉的化学物质;嫉妒;怨恨。

芒格逐条附议,每条都加了自己的证词。关于化学物质,他报出了一份私人清单:青年时代最亲近的四个朋友,都聪明、正派、有幽默感、家世相貌俱佳,如今两位早已去世,酒精是诱因之一,第三位是在世的酗酒者——“如果那也叫活着”。他给成瘾下的定义是本篇最著名的句子之一:“堕落的锁链轻到感觉不到,直到它重到无法挣脱。”(the bonds of degradation are too light to be felt until they are too strong to be broken)然后是六十多年人生里的一条经验总结:他还没见过任何人,因为对这条骗人的毁灭之路过度恐惧、过度回避而使人生变糟。

嫉妒与怨恨两节,本书第三十一章已经取用了主线。这里补两处未被引用的细节。论怨恨,他引约翰逊:“人生已经够难以下咽,不必再往里挤进怨恨那层苦皮。”论那些无法一次戒断怨恨的人,他推荐“迪斯雷利(Disraeli)式的折中”:这位后来的英国首相学会了不把复仇当作行动的动机,但保留了一个出口——把得罪过他的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抽屉,隔一段时间拿出来看看,愉快地记下这个世界如何在不需要他动手的情况下把这些敌人一一放倒。芒格对这个方案的态度是允许而非推荐:想要痛苦的人,就连这个折中也要避免实行。

然后是他自己追加的四剂。

第一,不可靠。不去忠实地做你已经承诺要做的事。“只要掌握这一个习惯,它就足以抵消你其余全部美德的合力,无论那些美德多么伟大。”他给这条配的形象是龟兔赛跑的反面:掌握了不可靠,你就能永远扮演那只兔子,只不过跑赢你的不再是一只出色的乌龟,而是“成群结队的平庸乌龟,甚至包括几只拄着拐的平庸乌龟”。反证也给了:他大学时的室友有严重的阅读障碍,却“大概是我认识的最可靠的人”,如今拥有出色的妻子儿女,是一家数十亿美元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芒格的警告是反着说的——如果你不遵守我的第一条处方,那么即便起点不利,你也很难把自己搞得痛苦。

第二,尽可能只从自己的亲身经验里学习,尽量少从他人(生者与死者)的成败里间接学习。这一剂“保证产出痛苦与二流成就”。他的论据是环视四周:人类的常见灾难有多么缺乏原创性——酒后驾车致死、鲁莽驾驶致残、无法治愈的性病、聪明的大学生被邪教改造成被洗脑的僵尸、生意人重复前人的显而易见的错误而破产,等等。他给了一句黑色的记忆钩子:“如果一开始你没有成功,那么,滑翔翼这事就到此为止吧。”(If at first you don’t succeed, well, so much for hang gliding)间接学习的另一面是不向前人最好的工作学习,处方是“尽你所能地不受教育”。反面样本是牛顿:一个开局不佳、在解析几何上吃过大苦头的人,勤勉地掌握了最好的前辈的工作,最终说出那句“如果我看得比别人稍远一点,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上”;那个人的遗骨如今躺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碑文不寻常——“此处安放着艾萨克·牛顿爵士身上一切会死的部分。”

第三,在人生战斗中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遭遇重挫时,倒下并且不再起来。“因为这世上的逆境如此之多,即使对幸运而明智的人也是如此,所以这一条能保证你在适当的时候被永久地陷在痛苦里。”要做到,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忽视”爱比克泰德(Epictetus,转录稿拼作 Epicetus)为自己写的那句准确的墓志铭:“此处躺着爱比克泰德,一个奴隶,身体残疾,穷到极点,而为诸神所眷顾。”

第四,忽视他年幼时听来的一个乡下人的话。那人说:“我要是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我就永远不去那个地方。”芒格说,多数人听到这话会笑(“你们刚才就笑了”),笑他的无知,然后忽略他的基本智慧。而这正是卡森整篇演讲用的方法。

演讲的形状本身就是论点

讲到这里,这篇讲稿才亮出它真正的主题。

“卡森所做的,是把’如何创造 X’这个问题掉过头来研究,也就是研究如何创造非 X。”接着是那个日后被引用最多的出处:伟大的代数学家雅可比(Jacobi)用的是同一个方法,他以不断重复一句话闻名——“反过来想,永远反过来想”(Invert, always invert)。芒格补了一句雅可比知道的道理:事情的本性如此,许多难题只有在被倒过来处理时才能得到最好的解决。

举证一共三个人。爱因斯坦:当几乎所有人都在试图修改麦克斯韦的电磁定律以迁就牛顿的运动定律时,他做了一个 180 度的掉头,改牛顿去迁就麦克斯韦,于是发现了狭义相对论。达尔文:芒格自称“持证的传记迷”,判断达尔文若参加 1986 届哈佛学校的毕业考试,成绩大概排在中游,而他之所以在科学史上留名,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工作方法——那种方法违反了芒格全部的痛苦处方,尤其是带着一个“向后的扭转”,即“他总是优先关注那些倾向于证伪他已有的、心爱而来之不易的理论的证据”。反面是菲利普·怀利(Philip Wylie)形容的那类人:“在他们已经知道的东西和他们永远学不会的东西之间,你连一枚一角硬币都塞不进去。”达尔文的结果说明一只乌龟如何跑赢兔子——靠极端的客观性,客观的人“就像在蒙眼贴驴尾的游戏里,唯一没被蒙住眼睛的那个人”。第三个人还是爱因斯坦,他把自己成功的理论归功于四个词:“好奇、专注、坚持、自我批判”;而所谓自我批判,芒格解释说,指的是对他自己钟爱的想法进行测试与摧毁。

客观性的适用范围也被他刻意压低了一档:“客观性不只对伟大的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管用。它也能给贝米吉(Bemidji)的一个管道工的活儿增加力量。”

结尾是一次形式上的收束。既然这是一篇反着讲的演讲,就该配一句反着说的祝酒词。他引伊莱休·鲁特(Elihu Root)常讲的那个狗如何去多佛的段子——“一条腿接一条腿”——然后对 1986 届说:“先生们,愿你们每一位,用漫长一生中的每一天瞄准低处,从而升到高处。”(may each of you rise high by spending each day of a long life aiming low)

以下是编辑的判断:这篇讲稿的价值不在它的警句密度,而在它的形式与内容同构——他用反演的方法讲反演。一篇正面讲“如何幸福”的毕业致辞,其命题几乎无法检验;而“不可靠会毁掉你其余全部美德”这样的命题,听者可以在自己和别人的履历上一条条比对。反着说不只是修辞选择,它把一篇励志文体改造成了一份可核对的清单。代价也在同一处,本章末尾会回到这一点。

从毕业典礼回到工作台

反演在芒格那里不是一个演讲题目,是一个日常操作口令。四种用法,各有可核验的出处。

第一种是解题。1943 年前后,被征召入伍的芒格被军方送去受气象学训练(第一章)。2020 年 2 月的每日期刊年会上,他把这段经历讲成了他最完整的一次反演演示。有人问他用什么工具帮助自己理性思考,他答:“当然有。我几乎不做别的事。我最喜欢的把戏之一就是反演。”

「二战时我当气象员,他们教我怎么画天气图、怎么预报天气。我实际在做的事,是给飞行员放行。我就问自己:假如我想弄死很多飞行员,最容易的办法是什么?我得出的结论是,唯一的办法要么是让飞机进入它无法应付的结冰条件,要么是把飞行员送进一个他还没能安全着陆就会耗尽燃油的地方。于是我决定,我要离’用结冰或者用耗尽燃油弄死飞行员’远远的。我想这让我在二战里成了一个更好的气象员。我只是把问题反过来了。」

请注意这个动作的结构。“怎样做好天气预报”是一个开放问题,答案的数量趋于无穷,一个二十岁上下的新兵无从下手;“我怎样才能弄死这些飞行员”是一个封闭问题,答案只有两个。反演在这里做的事,是把一个无法穷举的目标函数,换成一个可以穷举的失败清单。同一段里他把这个方法推广:“如果有人雇我去修理印度,我会立刻问:如果我真想伤害印度,我能做什么?我会找出所有最容易伤害印度的事,然后想办法避开它们。把问题反过来更管用。”

第二种是拆谜。2008 年在加州理工的对谈里(该场为转录稿,按 B1 处理),他讲过一道给自己孩子出的题:美国有一项一对一的比赛,全国冠军在相隔 65 年的两个不同年份两次夺冠,猜是什么项目。八个孩子里七个做不出来;第八个是物理学博士,大约十五秒就答对了,方法是倒着排除——能是体育项目吗?不能,85 岁的人不可能在体力项目上夺冠。能是国际象棋吗?他自己下棋,知道棋赛是什么强度,也不可能。于是剩下跳棋——一种靠足够的经验几乎可以下到极致的游戏。芒格的评语是:“各种看上去如此困难的问题,一旦你把它们掉过头来,很快就解开了。”

第三种是经营。1980 年,蓝筹印花旗下的互助储蓄(Mutual Savings)把除总部及对街一家卫星店之外的全部分行卖给了另一家储贷机构。这个决定的完整叙述在第二章和第五章;这里只取它的思维形状:芒格没有问“怎样让这家储贷机构多赚钱”,他问的是“什么能让它死”,答案是利率若升到某个高度,旧的固定利率按揭与新的高息存款之间会出现负利差,他给这种可能性起名“地震风险”。反演的代价被他写进了同一封信,而且写得毫不轻松:“对一家出于对股东的审慎关切、希望保持无可置疑的财务实力的储贷协会来说,卖掉自己精心建立起来的分行网络、看着许多长期雇员离开,不是愉快的活儿。”避免死亡的动作,通常要在没有人相信死亡会来的时候完成,并且由做这个动作的人承担全部当期成本。

第四种是公共论证。1984 年 1 月那份主张对短线股票收益重课所得税的报纸评论草稿(全案见第二十八章),芒格在推演之前先给自己的方法下了定义:“思想实验的用处——对爱因斯坦如此,对我们这些凡人也如此——在于它有能力迫使人接受反直觉的真理。”这句话是理解他一生全部政策主张的钥匙:那些主张之所以听上去古怪,不是因为立场古怪,而是因为它们全部是倒推的产物——先问什么会毁掉这个体系,再回头设计规则。

一个终身的操作口令

这套方法的稳定性可以用文本核对。

2007 年,83 岁的芒格在南加州大学古尔德法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再次登台。那个乡下人原样重返:“那个想知道自己会死在哪儿、于是绝不去那儿的人,让一条深刻的真理落进了他手里。”印度的例子也在:“如果你想帮助印度,你该问的问题不是’我怎样能帮助印度’,而是’什么正在对印度造成最大的伤害?什么会自动造成最大的伤害?我怎样避开它?‘你会以为这两个问题在逻辑上是同一件事,它们不是。”然后他当场演示了一次:“现在用一点反演:人生里真正会失败的是什么?你想避开什么?答案太容易了——懒惰和不可靠。”

请把这句话与二十一年前那篇讲稿的第一剂处方并排放:不可靠,“足以抵消你其余全部美德的合力”。从 1986 到 2007,同一个人,同一个方法,同一个结论,措辞几乎没有变化。这类跨越二十年的重复在他的文本里很常见,本书第二章记过他自己对此的辩护——重复是恰当的,因为事实长期为真。

到生命的最后一年,这个口令被压缩成了一句自传。2023 年 11 月的那次专访里,贝基·奎克问他成功的秘诀,他答:“我不知道什么秘诀。我回避了那些标准的失败方式。因为我一生的游戏,就是回避所有标准的失败方式。你教我打扑克的错误打法,我就避开它;你教我做别的事情的错误做法,我也避开它。当然,我回避了很多,因为我这个人非常谨慎。”(my game in life was always to avoid all standard ways of failing)奎克追问:所以你会告诉别人,避开疯狂的事、避开会把你拖垮的事?他答:“对。不惜一切代价避开疯狂。疯狂比你以为的常见得多,人很容易滑进去。就是避开它,避开它,避开它。”

而对这套方法本身最完整的定义,出现在 2020 年那场年会的同一段话的末尾:

「在日常生活的普通场合里,人也该这么做。就是不断地反过来想。你不去想你想要什么。你想的是你想避免什么。当你想清楚了你想避免什么,你也就想清楚了你想要什么。你就这样一直来回走。」

这句话纠正了一个流行的误读。反演在芒格这里不是正向思考的替代品,是它的搭档:两个方向轮流走,来回校正。他随即引了老友彼得·考夫曼(Peter Kaufman)的说法作类比——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从上往下看是什么样,也要知道它从下往上看是什么样;只有一个视角,“你的现实辨识能力就很差”。

边界:这把刀切不动什么

一本诚实的书必须写出方法失效的地方,而反演的边界,有几条是可以用他自己的材料标出来的。

第一条,它不产生正收益。回避所有标准的失败方式,得到的是不失败,不是伟大。芒格自己在加州理工那场对谈里说过一句可能是全部文本中最坦白的话(B1 转录):他年轻时环顾四周,发现每一个领域的顶尖处都站着一个比他更强的人,同时又发现“外面到处是蠢行”,于是忽然意识到,只要避开所有的蠢行,“也许我不必真的擅长任何一件事,就能得到一个优势”。这句话既是这个方法的全部魅力,也是它的全部限度:它给的是相对优势,不是绝对能力。而伯克希尔的钱不是靠相对优势攒出来的,是靠极少数几次正面的重注(第十三章)。芒格本人给这条边界留下了最硬的证据:2014 年那封写给伯克希尔五十周年年报的附信里,他清点公司的重大错误,结论是“几乎所有巨大的错误都是没有去买”,包括没有买沃尔玛的股票——“如果它抓住了那几个它当时还不够聪明、没能识别为几乎确定之事的机会,伯克希尔今天的净值至少会高出 500 亿美元。”一套专门用来避免做错事的方法,它的系统性盲区正是不做事。

第二条,它假定失败的方式是“标准的”。他的原话是 standard ways of failing——标准的、已被前人走过的、可以列成清单的。当失败的方式是新的时候,清单是空的。这不是外部的批评,是他反复讲过的诊断:银行用老一类贷款的历史坏账经验,去给全新一类贷款计提损失准备(第五章、第二十章)。避错清单的更新速度,永远慢于新错误的发明速度。

第三条,它对准的是外部世界,不是使用者自己。当被检验的对象是自己已经公开宣布的立场时,需要的是另一件工具——他 2007 年在南加大那篇毕业演讲里给出的“铁处方”:除非能把反方论证讲得比对方更好,否则没资格持有观点。而这件工具他在 99 岁那年当众给自己开了例外(第二十五章、第三十章)。两件工具本是一套:反演负责在世界上找失败的路,铁处方负责在自己脑子里找。第二件停转的时候,第一件也就失去了校准。

第四条最具体。2021 年,97 岁的芒格为每日期刊重仓阿里巴巴,其时他的全部工具都在役,包括反演。这一案的完整解剖在第二十三章,此处只取它与本章相关的那一层机制:反演能提醒你问“什么会杀死这笔投资”,但它不能替你判断这是一门什么生意。他把一家零售商登记成了平台,分类一错,此后所有的失败情形推演都在错误的清单上进行。反过来想是一个搜索方法,不是一个分类方法;被搜索的空间由别的东西划定。

最后一条,是那篇讲稿自己写下的。谈到那位可靠的室友“迄今为止拥有美好人生”时,芒格没有放过“迄今为止”四个字,特意补了一段克罗伊斯(Croesus)的话——这位一度世上最富有的国王,后来在屈辱的囚禁中即将被活活烧死时说:“如今我终于记起了历史学家梭伦的话:‘人的一生,不到盖棺,都不该被算作幸福的一生。’”一份避错清单只在还没出事之前有效;它无法给出结论,只能推迟结论。

瞄准低处

回到那句祝酒词。“用漫长一生中的每一天瞄准低处,从而升到高处”——这句话在传播中经常被当作谦逊的修辞,其实它是一句方法论的口诀,而且是可以拆开验算的。瞄准低处,指的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低到不必聪明就能识别的东西上:不可靠、酗酒、嫉妒、怨恨、一挫不起、拒绝间接学习。升到高处,是这些东西被逐一躲开之后的剩余。他没有承诺剩余会很多,只承诺它是正的。

这一章处理的是芒格体系里最老的一把刀,比多元思维模型(第六章)、比误判心理学清单(第七章)、比 lollapalooza(第八章)都老——1986 年他讲这把刀的时候,那三样都还没有成形。但一把只会问“什么会杀死我”的刀,需要有人告诉它刀锋应该停在哪里。既然一个人无法在所有领域都识别失败,那么第一个必须先答的问题就变成了:哪些领域里,我连自己会怎样失败都看不见?下一章讲他为这个问题准备的两个装置——能力圈,和“太难”一堆。

本章依据

  • 《保证痛苦一生的处方》(Prescriptions for Guaranteed Misery in Life,Harvard School 毕业演讲,1986-06-13)——A2 转录全文,约 1,500 词。本章主文本:会数到七的马、西塞罗“最长的那一篇”、约翰逊“从没有人希望它更长”、卡森三剂处方与芒格四剂处方、堕落的锁链、迪斯雷利的抽屉、平庸乌龟与拄拐的乌龟、阅读障碍的室友、滑翔翼、牛顿与威斯敏斯特碑文、爱比克泰德墓志铭、乡下人、雅可比“反过来想,永远反过来想”、爱因斯坦 180 度掉头与四个词、达尔文的证伪优先、菲利普·怀利的一角硬币、蒙眼贴驴尾、贝米吉的管道工、克罗伊斯与梭伦、鲁特的狗与结尾祝酒词。全部英文引语逐句核对。
  • 每日期刊公司 2020 年度股东会问答(Daily Journal Corp. Annual Meeting,2020-02-12)——A2 逐字转录。气象员“我怎样弄死飞行员”全案、印度的反演、“你不去想你想要什么,你想的是你想避免什么”、彼得·考夫曼的上下视角。
  • 《南加州大学古尔德法学院毕业典礼演讲》(USC Gould School of Law Commencement Address,2007)——A2。乡下人的重返、印度问题的两种问法之别、“人生里真正会失败的是什么?懒惰和不可靠”。同篇所载“铁处方”及其晚年例外,见第二十五章,本章不重复处理。
  • 《加州理工 DuBridge 杰出讲座》(Caltech DuBridge Distinguished Lecture,与物理学家 Tom Tombrello 对谈,2008)——B1 转录,人名与术语有多处转写变形。跳棋难题全案、“避开所有蠢行,也许不必真的擅长任何事就能得到优势”,均按转录级处理。
  • 《蓝筹印花 1980 年度致股东信》(Blue Chip Stamps Annual Letter, fiscal 1980,1981-02-25)——A1。“地震风险”的定义与卖分行的代价(“不是愉快的活儿”)。互助储蓄一案全貌见第二章、第五章。
  • 《股市该少些赌博》(op-ed draft on the stock market,1984-01-26,未刊草稿)——A1 亲笔。“思想实验……在于它有能力迫使人接受反直觉的真理”(原件为 OCR 影印,本句按可辨认原文核录)。该文主张全案见第二十八章。
  • 《副董事长的思考——过去与未来》(Vice Chairman’s Thoughts—Past and Future,伯克希尔 50 周年年报附信,2014)——A1 亲笔。“几乎所有巨大的错误都是没有去买”与“净值至少会高出 500 亿美元”。
  • 《芒格:机智与智慧的一生》(CNBC 纪录片完整文稿,2023-11-14 专访,2023-11-30 播出)——A2。“我一生的游戏,就是回避所有标准的失败方式”、“不惜一切代价避开疯狂”。
  • 交叉指引:1995 年误判倾向清单见第七章;lollapalooza 见第八章;能力圈与“太难”一堆见第十章;铁处方及其例外见第二十五章、第三十章;阿里巴巴一案见第二十三章;重注纪律见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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