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系统 · 第十章
能力圈与"太难"一堆
2019 年 2 月 13 日,洛杉矶,每日期刊(Daily Journal,DJCO)年会。95 岁的芒格坐着轮椅上台,问答进行到第五十一问,一个年轻人说:我正处在人生里还不清楚自己能力圈的阶段,想知道您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本该是一个可以用套话打发的问题,芒格却给出了他关于能力圈(circle of competence)最锋利的一次定义:“知道边缘是至关重要的事。如果你不知道一项能力的边缘在哪里,它就算不上一项能力”(It’s hardly a competence if you don’t know the edge of it)。紧接着一句更重:“如果你对自己的胜任程度抱有错觉,那就意味着你缺乏胜任力,你会犯下可怕的错误。”
注意这个定义的取向。它不问圈里装了什么,只问圈停在哪里。按这个标准,能力的实质不是知识的存量,而是一套自我测量装置:持续把自己的成绩与真正有成就的人对表,“坚定地保持理性,避开大量的自我欺骗”。一个满腹学识却不知道自己何处开始胡说的人,在芒格的账本上是零分——错觉本身就是无能的证明。能力圈是伯克希尔语汇里的老词,巴菲特与芒格用了几十年;但把它压缩成“边缘测试”,并且配上一套日常操作系统,是芒格晚年在每日期刊年会上一年年讲出来的。本章拼装这套系统的四个部件:当生意本身在圈外时怎么办(判断人);圈外的一切去哪里(“太难”一堆,the “too hard” pile);圈内不出手是什么罪(一桩价值以亿计的懊悔);以及这套跨学科招牌方法论罕见的自我收边(对多数人正确的是极端专业化)。
不懂事,就判断人
先看一个尴尬的事实:晚年芒格最大的一笔独立事业,恰恰开在他的能力圈外。每日期刊的主业法律报纸在技术性死亡,转型方向是法院自动化软件——服务法院、检察官、公设辩护人的信息系统。2017 年年会上他坦白得毫无遮拦:他和副董事长瑞克·格林(Rick Guerin)“对软件几乎一无所知”,总经理也不是软件工程师出身,“所以我们基本上在做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我们在判断人,因为我们不理解这些人做的事”(We are judging people because we don’t understand what the people do)。
然后是那个把这件事接进商业史的类比:“安德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就是这么干的。他对炼钢一窍不通,但他非常擅长判断他所信任的人炼钢炼得好不好。仔细想想,伯克希尔也是这么干的。”伯克希尔旗下有一大批生意,“沃伦和我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相当擅长判断哪些人有能力经营那些生意”。
这段话对能力圈概念做了一次关键的手术。圈的边界不是行业清单——“我懂保险、报纸、糖果,不懂钢铁、软件”——而是判断类型的清单。对生意本身的第一序判断做不了,有时可以退一级,做第二序判断:判断那个做第一序判断的人靠不靠谱。卡内基的能力圈里没有冶金,有识人。这不是把圈撑大的魔法,因为第二序判断本身也有边缘:你得见过足够多的人、看过足够多的失败,才有资格说自己会判断人。
这条延伸半径最长的一次使用是比亚迪(BYD)。2017 年会后的炉边谈话里,芒格讲他去参观过比亚迪的电池隔膜车间:全世界大约只有五家公司会做电池隔膜,那层胶质要靠自身的化学作用横向凝聚挂住,“是你见过的最复杂的工艺”,做得不精确电池就报废——而王传福需要什么就当场学会什么,“能这么干的人不多”。他说得明白:“你说得对,我在一定程度上是在押这个人”(I’m betting to some extent on the person)。判断不了电池化学,就判断那个能自学电池化学的人。
但这笔押注的定性,芒格自己改过口,改口过程值得原样保留。2010 年西科金融(Wesco Financial)年会上,据出席者笔记,他不认为比亚迪是风险投资,“更像是在一件确定的事上下注”[笔记转述]。到 2016 年——这一年的每日期刊年会有近逐字转录——他的说法变成:“那在我们进入时也是风险投资(That too was venture capital when we went into it)……伯克希尔不做这种风投。”同一场里他还补了一句盖章的话:比亚迪的处境很有意思,“但这不是下注的正道”(it’s not the way to bet)。从“确定之事”到“那也是风投”,中间隔着六年和一次成功。这条改口线索的完整含义留到第二十二章清算,此处只取与能力圈有关的一半:靠判断人延伸出去的仓位,芒格最终选择按风投给它标价,而不是按确定性——哪怕它赚了大钱。延伸可以做,但账要记诚实。
判断人的纪律底座,是他对赔率的洁癖。炉边谈话里被问到如何界定自己能力圈的边缘,他的回答绕开了一切认识论,直接落在下注习惯上:“我不喜欢在赔率不利时赌。我这辈子没有在赛马场、赌场输掉过一千美元。赔率对我不利,我就是不玩”(I have not lost a thousand dollars in my life betting against race tracks, casinos… I do not like playing against the odds)。连消遣性的逆赔率游戏都不碰。判断人听上去是艺术,在他手里仍是赔率活:第二序判断只在胜算显著占优时才允许出手。
还有一层更巧的机制藏在每日期刊这个案例里:他把“太难”倒过来用了。法院软件难做——政府采购、招标书、官僚流程,从初次接触客户到开始赚钱要五年。2016 年他说,软件业的大玩家“觉得我们这个细分市场纯粹是活受罪,所以往往不进来”(The really big boys find our niche in the software market such absolute agony that they tend to stay out of it)。2017 年再补机制:“一旦成功,这是黏性非常强的生意……正因为难做,别人也很难撬动。”对所有人都太难的生意,难本身构成护城河。“太难”一堆不只是防守清单,读反了就是选址指南——去有笨竞争或没竞争的地方(这与他 1994 年讲铁路经济学时的思路一脉相承,见第六章)。
桌上的那一摞
能力圈回答“我在哪里能判断”,配套的问题是:圈外的东西怎么处置?芒格的答案具体到有实物。2019 年会上他说:“我们的秘诀之一是我们不试图什么都懂。我桌上有一摞东西,解决了我大部分的问题,它叫’太难’一堆。我不断把东西拨进’太难’一堆,偶尔有一个容易的决定冒出来,我就做掉它。这就是我的系统”(I have a pile on my desk that solves most of my problems, it’s called the ’too hard’ pile)。所有东西默认进那一摞,“除了少数几个容易的决定,我会立刻做掉”(except for a few easy decisions which I make, promptly)。同一场他又说,伯克希尔那种“非常之识”(uncommon sense)的一部分,“就是把一大堆东西转给’太难’一堆”。
这一摞里有清点得出来的存货。硅谷独角兽:2016 年他答,“我的态度是,我有一个能力圈,它不包括正确预测硅谷哪些新公司会成功,所以我完全回避这个话题。”知识产权:2019 年被问及华为与专利框架,他说自己靠保险、家具店和小法律报纸起家,“我擅长的是回避我不擅长的科目,其中之一就是知识产权”。医疗股:“我们对它理解得不够,而理解了的那部分我们又多半不喜欢。这是两个不投资的好理由。”人工智能:2018 年他说“我一生靠的只是组织化的常识(organized common sense),就做得很好”,从没想进那种淘数据找细小优势的领域。甚至苹果——伯克希尔当时最大的持仓之一——2019 年被问及股价为何下跌,他答:“我喜欢苹果,但我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大专家。”
最能显出这套系统精细之处的是 IBM。2016 年有人问巴菲特买 IBM 是不是出了能力圈,芒格的回答先给出结构分析——IBM 和每日期刊很像,老业务黏性强、缓慢死去,押注的新产品(他称沃森为“自动化的检查清单”)能否再造辉煌,“陪审团还没回来”——然后是关键一句:“我既不是相信者也不是不相信者,我把它当作一个谜”(I’m neither a believer or a disbeliever, I regard it as a mystery)。请注意“太难”的语法:它不是否定判断,而是拒绝持有判断。市面上的评论者对一切都必须有观点;“太难”一堆保存的恰恰是不持观点的权利。判断的质量不仅取决于你判断对了多少,还取决于你回收了多少本会摊薄注意力与资本的伪判断。
这套系统有它的历史来路,而且来路是自嘲式的。2019 年他把伯克希尔的起点摆出来:“想想它的创始生意。一家注定完蛋的百货公司,一家注定完蛋的新英格兰纺织厂,一家注定完蛋的印花公司。”从这堆废墟里长出伯克希尔,靠的不是攻坚:“并不是我们多么擅长做困难的事。我们擅长的是回避困难的事,寻找容易的事”(It isn’t that we were so good at doing things that were difficult. We were good at avoid things that were difficult…)。2014 年会上(出席者笔记)他说得更直白:伯克希尔从没找到对抗技术淘汰的灵丹,“我们不解决技术淘汰的问题,我们回避它”;并转述巴菲特的话:我们没学会跳过七英尺的栏杆,我们找的是能一步迈过去、对面放着金子的小水坑[笔记转述]。2015 年(记录者自陈远非逐字的笔记)留下了这套哲学最俏皮的版本:“我理想中的桶里射鱼,是先把桶里的水放干,然后用大猎枪打”[出席者笔记]。同一场他还留下一句班门弄斧者都该背的话——评论特斯拉时,他说伯克希尔有个说法:当一个以天才著称的人接手一门以经营艰难著称的生意时,“通常是生意的名声胜出”[出席者笔记]。天才是变量,行业结构是常量;能力圈纪律的隐含前提,是对“能力能否压倒结构”保持怀疑。
十分钟,与三个对不上的数字
到这里,能力圈像是一门只讲回避的学问。但它的完整纪律是双向的,而另一半的教材,芒格用自己最贵的一次错误来讲。
2013 年每日期刊年会(出席者笔记,记录较详但非逐字),有股东请他举一个投资决策的例子。他说不想翻旧账,“但我愿意重讲一次失败,因为我相信把自己的鼻子按在失败上摩擦”。1970 年代中,惠勒-芒格合伙清盘之后,他手头宽裕但远谈不上随心所欲。有人打电话来,出让 300 股贝尔里奇石油(Belridge Oil,笔记误拼作 Bell Rich Oil,此处订正)——一家粉单市场公司,拥有整片自有油田,股价大约只有石油公司通常估值的五分之一。他有现金,当场买下。对方随后又来电话:还有 1,500 股。这次他手头现金不够,得卖点别的东西腾钱。他说:“等十分钟,我打回给你。”想了十分钟,回电,不买了。一年半后,贝尔里奇石油以他当时报价的约 35 倍出售。
这个故事在语料里出现过三次,三次的损失数字对不上。2013 年版:“如果当时做了另一个决定,芒格家如今会多出远超过十亿美元”(way more than a billion dollars)。2014 年版,同一个故事:“它大概让我损失了三到四亿美元。”2019 年版没点名字,但指向无误——被问到如果能回去给 41 岁的自己一句忠告,他答:“我会避开那个不作为的错误,它让我少了如今本该有的净资产的一半。”按本书纪律如实报告:这是芒格本人跨年口述的出入,无从裁断哪个是准数;三个口径共同成立的只有量级(巨大)与性质(不作为之错,mistake of omission)。数字的漂移本身还提供了一条侧面证据:这笔账他晚年反复在心里重算,算一次,数字换一次。
懊悔的解剖学比数字更要紧。贝尔里奇不在他能力圈的模糊地带,而在圈心。石油特许权益是他早年亲手做过的领域:1962 年,友人阿尔·马歇尔(Al Marshall)拉他去竞拍油区权益金,他当场看出“按这个白痴文明的古怪规则”,来竞标的只会是一帮下作抠门的油权掮客,没人会出公道价——“在一场把正经人都排除在外的拍卖里,你不可能失败。”两人各出 1,000 美元首付拍下,五十多年后,芒格家每年还从这笔一千美元的投资里收到约 10 万美元。这是 2016 年他自己讲的“最喜欢的投资故事”,讲完自己拆台:“这个故事的问题在于它只发生过一次。”同在能力圈内、同一类资产:一次出手,吃了五十年;一次缩手,赔掉以亿计的机会成本。差别不在认知,在行动。
所以他从贝尔里奇提取的教训,全部指向出手端:“一生里你得不到那么多绝佳的机会。当生活终于给了我一个,我把它挥霍了……它们不常来,那种几乎没有下行、上行巨大、清楚可辨的机会。当你真的握有十拿九稳的机会(cinch)时,别太胆怯。带一点勇气去过日子。”他为此专门起用了一个他自称没人再用的南方老词:gumption——胆识、闯劲。“你需要的是智力加胆识”[出席者笔记]。能力圈的完整纪律由此闭合:圈外的一切默认“太难”,是为了把判断力和资本囤积起来;囤积的全部意义,在圈内的确定机会出现时兑现。只执行前半条,能力圈就退化成胆怯的学名。这条“等待+重注”的操作逻辑如何制度化,是第十二、十三章的正题。
至于如何与这种懊悔共处,2013 年那场有人替读者问了:眼睁睁看着 35 倍溜走,怎么恢复?他搬出吉卜林《如果》里的句子——把成功与失败“这两个冒牌货一视同仁”——然后给出务实版:“没人能百发百中。我认为复盘自己的愚蠢很重要,这样才不容易重犯;但我不为它咬牙切齿……人生真正的悲剧是胆怯到不敢用力打,以至于连几次挫折都没有”[出席者笔记]。
世界付钱给专业化
1994 年以来,芒格对外的招牌是多元思维模型:掌握各学科的大观念,把它们挂成格栅(见第六章)。按这个形象推论,能力圈似乎应该越跨学科越大。但 2016 年——仍是那份近逐字转录——有人请他谈如何调和专业化与多学科方法,他给出了整个语料里对自家招牌最冷静的一次收边。
先是承认综合(synthesis)的地位:“说你赞成综合,就像说你赞成现实。综合就是现实,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多因素、多模型的世界里。”然后是转折:“但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奖赏系统所支付的对象。世界要的是极端专业化(extreme specialization)。”再然后,是那句足以让所有芒格模仿者坐直的话:“顺便说,对大多数人而言,极端专业化才是成功之道。大多数人做一名足病医生(chiropodist),远好过对所有学科都懂一点皮毛。我不想要一个想当诗人的足病医生,我要的是真正懂脚的人。”结论:“对大多数人,正确的职业建议是找到某个聪明的专长,然后做到非常非常好。麻烦在于,如果你只做这个,你会在其他所有地方犯下可怕的错误。所以综合应该是你对世界的第二线进攻,而且它其实是防御性的(synthesis should be your second attack on the world. And it’s really defensive)。没有综合,你会在’足病’之外的所有人生领域被侧翼击溃。”
把这段话与能力圈对齐,两个概念咬合成一台完整的机器:专业化画出圈的疆界,并且负责产出收入;跨学科综合不负责把圈撑大,负责守卫圈——识别圈外那些会绕到你侧后的力量(心理操纵、激励扭曲、周期、欺诈),让你至少不在自己不挣钱的领域里赔大钱。这与他推销了二十年的形象有实质差距:1990 年代的讲稿听上去像在劝所有人学他博览百科;2016 年的版本明说那条路对多数人不划算,普通人该买的是“专长+防御性常识”的组合。编辑判断,须说明:这不是立场翻覆,而是收窄适用范围——他从未说综合无用,只是终于把“对谁有用、用到什么程度”讲清了。一个概念的成熟形态,常常是它承认自己边界的那一刻——这句话对能力圈成立,对能力圈理论本身也成立。
边界:天生的、缩水的、难证伪的
按本书纪律,把这套系统的软肋替读者说破。有三处。
第一,它的可教性存疑,而且是芒格自己供认的。2019 年那段“边缘”答问的后半句,本章一直押着没引:他说,观察了一辈子,“对自身胜任程度保持相当理性的倾向,很大程度上是遗传的(largely genetic)。沃伦和我这样的人是生来如此……我没有办法把你带回去重新生一遍。”如果元能力——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主要靠天生,那么这一章的全部建议对天生不具备者的价值就要打折。公平起见须补上他的另半句:“当然,这还需要大量的教育”(Now it took a lot of education)。编辑判断:他说的“天生”更像指气质底色——对赔率的冷淡、不需要与人群共识的神经——教育与训练仍被他列为必要条件。但读者应当知道,这套方法的鼻祖本人,对它的可复制性远不如它的传播者们乐观。
第二,恪守能力圈不能豁免于圈内机会的枯竭。2017 年他自陈:“过去我们做的是十拿九稳的事……现在越来越难,我们只能得到一点小优势(now we get little edges…before, we had total cinches)。”同一场里他列出伯克希尔近年的动作:把埃克森当现金替代品买、买航空股、买苹果——“想想这些年我们对高科技发出过多少嘲骂,说我们不懂、不在我们的核心胜任范围里;全世界最烂的生意是航空公司,我们干了什么?”他的解释是“沃伦变了”,在适应一个更难的世界。2018 年他把这层意思提炼成钓鱼两法则:“第一条,去有鱼的地方钓鱼;第二条,别忘了第一条。”如今“很多水域被捕捞得太狠,无论你多会钓,都钓不到什么”。这对能力圈概念是一记实在的修正:圈是资产,但它的收益率会衰减;纪律本身不生产回报,它只排除一类亏损方式。当圈内的鱼被捞干时,持圈者面对的是所有投资者共同的难题——要么降低预期,要么冒着定义松动的风险挪圈。伯克希尔晚年买苹果与航空股,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后一件事,且自认新仓位只有“小优势”。
第三,“判断人”这条延伸难以证伪。比亚迪成功了,于是有卡内基类比;假如它失败了,按同一套语汇也可以解释为“那本来就是风投”。事实上芒格两头都说过——2010 年说它近于确定,2016 年说它从来就是风投——两个说法之间没有认错的环节,只有平滑的重新归类。这不是指控他文过饰非(他在 2016 年主动申明“伯克希尔不做这种事”“这不是下注的正道”,等于给延伸加了警示标签),而是指出结构性难题:第二序判断的样本天然稀少、反馈周期以十年计,成功归于眼光、失败归于例外的叙事引力极强。读者若要借用这条延伸,最好照抄他最后的记账方式,而不是最初的信心。
判断框架
收拢成可操作的纪律,有五条。
第一,用边缘定义能力。检验自己是否拥有某个领域的能力圈,别问“我懂多少”,问“我能否准确说出我的理解到哪里为止”。说不出止点的,按无圈处理。第二,默认三分,且第三类最大。所有进入视野的机会先分三类:能判断、不能判断、太难;绝大多数东西应落进第三类,而“太难”不是看空,是拒绝持有观点——把不持观点当作一种合法且常用的立场。第三,圈内重手,且要快。“太难”系统省下的一切,都是为了在“少数容易的决定”出现时立刻、足量地行动;在圈心因胆怯而缩手,是这套体系里最贵的错误类型,芒格自己的账本可以作证。第四,延伸要标价。当生意在圈外而你决定判断人时,允许出手,但仓位与预期按风险投资标价,并且在事后诚实地保留这个标签,无论结果如何。第五,对大多数人:靠极端专业化挣钱,靠防御性的跨学科常识护身,别把守卫性的工具误当成进攻性的职业。
最后留一个表面上的矛盾。一个把大半个世界拨进“太难”一堆的人,2003 年却走进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的讲堂,给他一门课都没修过的经济学列出九宗罪。这不是破例,而是那句“第二线进攻”的完整含义:他不去经济学里挣钱,他去检查这门学科有没有守住自己的边界——有没有假装知道自己并不知道的东西。用他的标准说,一门不知道自身边缘的学科,也算不上一门胜任的学科。下一章看这场检查,以及他在检查途中造出的那个词。
本章依据
- 《每日期刊 2019 年会问答》(Daily Journal Corp. Annual Meeting 2019 — Charlie Munger Q&A,2019-02-13)——A2 全文转录。“不知边缘即无能力”与“很大程度是遗传的”、“太难”一堆的完整自述、三桩注定完蛋的创始生意与“擅长回避困难”、知识产权/医疗股答问、“不作为错误损失半个身家”;引语逐句核对。
- 《每日期刊 2017 年会问答》(Daily Journal Corp. Annual Meeting 2017,2017-02-15)——A2 全文转录。卡内基“判断人”类比、软件业务黏性、“过去十拿九稳,如今只有小优势”与航空股/苹果自白。
- 《每日期刊 2017 会后炉边谈话》(DJCO 2017 Post-Meeting Fireside Chat,2017-02-15)——A2 转录。“从不与赔率对赌”、比亚迪“在一定程度上押这个人”与电池隔膜车间。
- 《每日期刊 2016 年会问答》(Daily Journal Corp. Annual Meeting 2016,2016-02)——A2 近逐字转录。综合与极端专业化的自我收边(足病医生段)、比亚迪“那也是风投”改口、独角兽圈外声明、IBM“当作一个谜”、1962 年油区权益金故事、软件细分“大玩家视为活受罪”。
- 《每日期刊 2018 年会问答》(Daily Journal Corp. Annual Meeting 2018,2018-02-14)——A2 全文转录。钓鱼两法则、“组织化的常识”与 AI 答问。
- 《每日期刊 2013 年会问答》出席者笔记(2013-02-06)——B1。贝尔里奇石油漏买全案(笔记误拼 Bell Rich Oil,已订正)、“超过十亿美元”口径、gumption、吉卜林“两个冒牌货”;短引均按出席者笔记处理。
- 《每日期刊 2014 年会问答》出席者笔记(2014)——B1。贝尔里奇“三到四亿美元”第二口径、“不解决技术淘汰,我们回避它”、七英尺栏杆转述。
- 《每日期刊 2015 年会问答》出席者笔记(Forbes 版,记录者自陈远非逐字,2015-03-25)——B1。“先把桶里的水放干”、“天才与艰难生意,通常是生意的名声胜出”。
- 《西科金融 2010 年会出席者笔记》(Wesco Financial Annual Meeting 2010)——B1。比亚迪“更像在确定之事上下注”[笔记转述]。
- 贝尔里奇损失金额三个口径不一致(2013 逾十亿/2014 三至四亿/2019 半个身家)系芒格本人跨年口述出入,正文已如实并列,不作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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