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市场的深层现实 · 第七章
谁在给你的公司定价
二〇〇八年年中,斯利普报了一个数字,是理解他整套打法的钥匙。
他算了算 Nomad 持有的那些美国股票,别人平均持有它们多久。答案是:五十一天。“Nomad 所持美股(剔除伯克希尔)的平均持有期,是五十一天!”(fifty-one days)——大约只有他自己打算持有时间的二十五分之一。他写道:那些给我们的持仓定价的人——那些“租客”——不可能着眼于长期价值;“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看我们所看的东西”(They simply cannot be looking at what we are looking at)。而这,“一言以蔽之,就是 Nomad 的投资理由”(that, in a nutshell, is the investment case for Nomad)。
这一章讲的,是斯利普“整个职业生涯的主线”,他管它叫“市场的深层现实”:给你的公司定价的那批人,和打算长期拥有它的那批人,是两种人,看的是两样东西。这道裂缝,就是他全部机会的来源。
他说,五十一天这个数字,不该让人愤怒,该让人清醒:如果给你手里公司定价的人,眼光只有五十一天那么长,那么一个愿意把眼光放到五年、拿住二百六十周的人,几乎是在一片没有对手的旷野里投资。稀缺的从来不是好公司,稀缺的是愿意长期拿住好公司的人。
委托人,和代理人
裂缝的两边,一边叫委托人,一边叫代理人。
委托人,是创始人、是所有者——用自己的钱、像所有者一样想事情的人。代理人,是替别人打理钱的交易型基金经理。斯利普说,股权的本质,是一家公司资本结构里唯一“永久”的那部分资本:管理层会换、资产会变、董事会员工都会变,可只要公司不破产,股权一直在。这本该让股东成为最有耐心的一群人。可现实里,握着这份永久资本的人,偏偏“跟着内裤一起换主意”(change their minds with their underwear)。他挖苦道:传递包裹、抢椅子,本来都是小孩子的游戏。
这两种人,在市场的两端各干各的。斯利普用一个后面要细讲的概念来定位——股权收益率曲线。代理人在曲线的短端厮杀,那里“竞争最激烈”,人人争抢下一个数据点;而他“在长端投资,那里竞争最少”(we are investing at the long end where competition is the least)。二〇〇六年他把这道鸿沟量给合伙人看:别人平均持有 Nomad 组合里的股票约二十周,而他“打算持有约二百六十周”(We expect to own shares for around two hundred and sixty weeks)。同一只股票,两拨人对着完全不同的刺激做反应——“我们回应的,是全然不同的刺激。”(We respond to completely different stimuli.)他把自己的活计定义成一句话:把你的投资,“在对的价格、交到对的人手里”(pass custody over at the right price and to the right people)。这,就是投资。
扎克给他讲过一个笑话,他很爱:“两个对冲基金经理在鸡尾酒会上碰面,一个问’你最近怎么样?’,另一个答’挺好,我这个月涨了 3%。’”——用一个月、甚至一年的股价波动,去衡量一套投资流程的好坏,本身就是个笑话。斯利普说,机构投资者从来没有真正调和过一件事:他们能每天交易,可股权是永久的。他们到底是长期,还是短期?这个问题他们自己都答不上来,而 Nomad 存在的全部理由,恰恰就藏在这个答不上来里。
短端挤满了人,长端几乎空无一人——这不是抱怨,这是他的机会结构。别人在短端争一个个铜镚,他在长端捡一整块蛋糕。
“营销的人赢了”
代理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斯利普借鲍格尔和凯恩斯给了个诊断:资本主义发生了一次病变——从“所有者的资本主义”,变成了“经理人的资本主义”。机构投资者的持股期,从五十年代的平均七年,一路跌到二〇〇六年的不足一年。凯恩斯早就预言过:专业投资者比拼的,不再是“预测一项投资在整个生命周期里的收益”,而是“抢在大众前面几个月,猜中传统估值会怎么变”。
落到基金公司身上,这意味着它们的商业模式变了。斯利普说得很直白:如今许多公司的模式,“不是做投资、做研究、提供永久资本,而是募集并留住资产”。这样的机构里,基金经理有强烈的经济动机不去冒头,索性把自己裹进“一层灰扑扑的、租来的股票组合”里。他给这个时代下了个断语:
“营销的人赢了。”(the marketing guys have won.)
他说,当他把这个结论讲给一位基金经理听时,对方回了一句:“可是,亲爱的孩子,他们向来都赢。”(but, dear boy, they always do)——那份见怪不怪的坦然,本身就是病得最深的一处。过度分散、对流动性的痴迷、季度报告逼成了强迫症,全都从这里长出来。斯利普看得很透:一个基金经理若把选错的股票靠“它流动性好、随时能卖”来开脱,在他看来“近乎欺诈”——因为选错是分析错误,不是流动性错误,用抛售来藏起分析错误,是另一回事。
这套短视,眼下正表现为一场剧烈的动量行情——本月表现最好的,恰是上月表现最好的那些,价格上涨仅仅因为它已经上涨。经济学生会认出这是一种“吉芬商品”:越贵越有人抢。斯利普举了个例子:加拿大的钾肥公司 Potash,股价三年涨了十倍、到十二倍市销率,接过了当年 Sun 微系统的接力棒;而它的平均持有期,随股价上涨,从近两年缩短到了六周。他反问:如果你只打算持有六周,那两年后现在的价格会不会是泡沫,与你何干?凯恩斯说得一点没错。
他还引了芒格在一次年会上讲的旧事:十八世纪初,英国议会被南海泡沫气得通过了《泡沫法案》,直接禁止发行股票,一禁就是一百多年(1720 到 1825);而恰恰在这一个世纪里,英国为工业革命铺好了台。斯利普由此打趣:“看来要成功,我们未必需要交易股票。”这不是要废掉股市,是提醒:把公司所有权几个月就换一轮座位,究竟服务了谁?打着“资本高效配置”和“流动性”的旗号,前者做不到,后者只被心里没底的人当宝。
这份短视,甚至被写进了规则里。斯利普举过会计准则 IFRS 7 的例子:它要董事说明如何管理风险——可它问的不是“如何在一项五年期投资的持有期里管理汇率、利率风险”,而是“未来十二个月里怎么管”。于是准则实际在问:你打算怎么管理泰国利率二〇〇八年上升的风险?可对一个持有期五年的人,泰国利率今年涨一涨,也许只是让他那家商场的短期前景暂时黯淡,却根本谈不上是五年后企业价值的风险——在他看来,那反倒更像个机会。他说,会计想把 Nomad 硬掰成另一个形状:所有人都在猜路上的小坑洼,而他和扎克只想控制一件事——多年以后每股价值这件大事,会不会被误判。
一次被逼着卖出的示范
这套代理人结构怎样制造机会,斯利普讲过一个活例——泰国报纸马蒂琼(Matichon)。
二〇〇四年,马蒂琼因为常年批评时任泰国总理,遭到一场据传由总理支持、通过另一家本地媒体发起的债务融资式收购。收购要约压得很低。奇怪的是,出价的一方还没上门,斯利普和扎克反倒先被几家同样持股的机构找上了——问他们愿不愿意把股票和大家的凑成一整块,一起卖给收购方。他很意外:这本该是收购方来游说,怎么成了同为股东的人来劝卖?而且那个价,低得离谱。
这些机构在想什么?斯利普把它们脑子里那串心理错误一层层拆开:股票涨了,所以可以卖了(鲜活证据);同行想卖(社会认同);那我们卖也没错(群体心理);这里有商业上的卖出理由(委托人—代理冲突);股票不好出手(又一个鲜活证据);我们不想被套在一只流动性差的股票里(不耐烦、更多的代理冲突、外加糟糕的概率思维——高价股很少缺流动性)。有一家同行私下坦白:他们打电话来,是因为公司内部有“商业压力”要卖。结果,除了 Nomad、公司创始人、据传的总理及其关系人、还有几位管理层,别人全卖了。
斯利普没卖。他说,在他看来,靠杠杆抄底的内部人,不太可能给出最高的报价,而这门生意的经济账,对他明明是划算的。机构们退场之后,公司启动了大手笔回购——对流动性也许不是好事,可对留下来的股东,意味着每股价值在健康地复利。他冷冷地记下一句:时间会证明那些机构卖得对不对;但就算它们对了,也是对得莫名其妙——它们不是做了一个投资决定,它们只是因为“商业上方便”而卖,而那,恰恰可能成全我们。
马蒂琼这一幕,是整套“委托人对代理”最生动的一次显影:不是市场先生偶尔发癫,而是一群本可以当委托人的机构,被自己的商业处境逼成了代理人,在一个明明划算的价格上集体夺路而逃。谁不逃,谁就捡了便宜。
集中,是对空旷长端的回应
既然长端几乎没有对手,既然世上真正可知的事又没几件,斯利普的应对就是:把仓位下得很重。
他讲过为人父母的都懂的那种感觉——孩子生下来,仿佛自带一份爱;“可股票不是孩子”(stocks are not like children),你持有的越多,对每一只的在乎就越少。行业那种把几百只股票塞进一个组合的过度分散,在他看来与其说是投资的卓越,不如说是营销——是为了让客户心里舒坦、让业绩曲线平滑。而 Nomad 只有寥寥二十来只,前十只占八成,某一只甚至占到组合的三成。这份集中不是鲁莽,它是对那道裂缝的理性回应:既然定价者只看五十一天,那么在他们看不见的长端,重注押在少数几门自己真看懂的好生意上,才是把优势用到极致的方式。
而且他站在了正确的那一边:Nomad 近九成的仓位,投在由创始人或最大股东经营的公司里,这些人平均持有自家公司逾两成的股份。换句话说,斯利普不只自己像委托人一样想事情,他还专门把钱押给那些同样像委托人一样想事情的经营者——让长期的钱,去托付给长期的人。这才是“把投资交到对的人手里”那句话的落地:定价的是代理人,经营的是委托人,而他,站到了经营者那一边。
二〇〇八年那几个月,这份集中的滋味格外苦。斯利普手里那些“被恨、又还算合理”的股票,正一只只滑向“被鄙视、且便宜”——他说,当投资从“被恨而合理”变成“被鄙视而廉价”,市场里通常是出了什么大事。亚航、游戏工坊,市场给的估值低到什么地步?斯利普说,等于在讲“这家公司干脆就不该存在”。一家全世界成本最低的航空公司,一家全球最大的桌游厂商,被市场判了“不该存在”。可他反问:这种估值等于断言,东南亚那些全球最精打细算的人不想要便宜机票——这是胡话。对一个重仓押着它们的人,那几个月既是最难熬的时刻,也正是他反复念叨的、“未来的资本利得正被一笔笔装进组合”的时刻。
先痛,后甜
这道裂缝还有一个不对称的时间特征,斯利普讲得很透:短期主义的代价,往往在他持有周期的早期就砸下来;而短期主义给他的好处,要过很久才兑现。
代价最典型的一种,叫“稀释风险”。一家公司在股价低谷增发新股,那些以为自己“五折抄底”的买家,可能实际买在了内在价值的几倍上——股价越跌,增发越凶,稀释越狠。而稀释之所以能得逞,正是因为那些本该在合理价格上给公司托底的长期股东,已经随“营销的人赢了”那股大潮消失了;剩下的机构心里发虚,宁可等更低的价,也不肯今天站出来。二〇〇八年,斯利普就在 MBIA 上误判了这个风险,一年花掉 Nomad 约 1.5% 的净值。这是“先痛”(这笔账的完整算术,留到第十一章)。
可同一套结构,也酿着“后甜”。他给合伙人算过:一个在崩盘里承受了账面近乎腰斩的耐心买家,几年后的总回报仍可能丰厚——他预计 Nomad 在亚航上的持有,日后能挣回约 20% 的净值。“今天是痛,明天是甜。”代理人的短视,把价格早早打到荒唐的低位,而这份荒唐,正是留给长期委托人的礼物——只不过礼物要过好几年才拆得开。这也是为什么他反复求合伙人“看输入,别看输出”:崩盘那几年,恰恰是把未来的资本利得,一笔笔装进组合的时候。
连他自己也会被拉走
不过,斯利普从不把自己写成一个不受短期诱惑的圣人。这一章里最动人的一段,是他当众招认自己也犯过“随大流”的傻。
二〇〇七年底,伦敦萨伏依酒店拍卖旧物,其中有个铬制的、‘S’形的墙面护板。‘S’代表萨伏依(Savoy),也代表斯利普(Sleep)——“这点虚荣,是第一个错”;他一向偏爱这家酒店——“第二个错”;他压根不知道这么个玩意儿的内在价值几何——“第三个错”;可他还是举了牌——“第四个错”。三天的拍卖里,一共十二个’S’,价格从第一天的三百五十英镑,一路被越叫越高,到最后一天开到八百五十。为什么?稀缺(越拍越少)加社会认同(一旦有人叫出高价,别人就当它背书了价值,于是跟着敢出更高)。他老实交代:自己是最后一天买的,还给自己找补——萨伏依是特别的,机不可失,‘S’代表萨伏依、‘S’代表斯利普……“而我心知肚明,我买贵了”(斯利普太太那记“你又干了什么好事”的眼神,把一切都说尽了)。他的结论是:“动量投资我们谁都会做,可那是情绪化的投资,我实在不觉得它有多聪明、多赚钱。”(We can all do momentum investing, but it is emotional investing)
把这一段留在这里,是因为它正是这道“深层现实”最诚实的注脚:拉着五十一天那群人的力,是真实的、是人性的,连一个专门跟它作对的人,站在拍卖场里也会被它拽着走。他之所以能大部分时候不被拽走,靠的不是天生免疫,而是上一部讲的那套制度——那套把耐心焊进地基的生态。
反证:这把双刃剑,割过他自己
按本书的规矩,这一章要留一处反证——而它锋利得割过斯利普自己的手。
集中被他写成一种美德,是把优势用到极致的方式。可它是一把双刃剑。正是这份凯利式的集中,让 Nomad 在二〇〇八年一年跌掉了 45.3%——比同期指数的 −40.7% 还要惨。他自己反复提醒合伙人:Nomad“比多数同行更集中,因此我们的结果也会比他们更波动”。这句话平时听着像句免责声明,可在崩盘那一年,它就是血淋淋的现实:让他能在长端捡到整块蛋糕的那份集中,也正是让他在那一年摔得比大盘更狠的原因。危机验证了耐心,也暴露了集中的下行——这两件事,是同一枚硬币。
还有一层,关于那个漂亮的“二百六十周”。它有一部分,其实是志向,不是记录。斯利普后来亲口承认,自己“最大的错误”不是买了会破产的康西可,而是太早卖掉了驿马车——卖了之后它一路涨,涨得远超他的估值。他并不总能把股票拿满二百六十周;有时候,他也是那个在长端提前离场的人。“深层现实”这把尺子,量得出别人的短视,也量得出他自己偶尔的失手。
更进一步说,“在长端没有对手”这句话本身,也得留一分保留。长端之所以空旷,一部分是因为它确实更难、更反人性;但另一部分,是因为长端的对错要好几年才见分晓,而在见分晓之前,你没法证明自己不是在那儿孤独地犯错。斯利普在亚洲危机后、在二〇〇八年谷底,都“孤独地对了”;可这两次“对”,事后看是本事,事前看,和固执只隔一线。委托人对代理这套框架,最诚实的读法是:它给了长期投资者一个真实的结构性机会,但它不保证你站在长端的每一次,都站对了。把这一层写足,这一章才不至于变成一曲耐心的颂歌。
时间,到底站不站在他这边
五十一天对二百六十周,这道下注要成立,还缺最后一块拼图:时间,真的会让一门好生意变得更可预测吗?如果会,那么“在长端持有”就不只是脾性,而是一种能赚钱的套利;如果不会,那它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死扛。
斯利普的回答是——会。这就是他那条反着走的“股权收益率曲线”:好公司几年后的结果,往往比它下个季度更可预测,于是伟大可以“便宜好几十年”,市场甚至会把“平均会失败”的折价,一视同仁地打在那些最终不会失败的公司头上。
如果他是对的,那么这一整章描述的那道裂缝,就不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市场缺陷——它几乎是一台印钞机:耐心的人只需坐在那儿,等短视的人把好公司一次次贱卖到自己手里。可这台印钞机能不能转,全押在那个“如果”上:时间到底是不是站在好生意这边。那是下一章,也是他全书里最大胆、最难在语料内证伪的一个断言。
本章依据
- Nomad 二〇〇八年年中信(2008-H1)——斯利普本人(A1)。本章据此:Nomad 所持美股(剔除伯克希尔)平均持有期五十一天、约为其预期持有期的二十五分之一、“租客不可能着眼长期价值”“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看我们所看的东西”“一言以蔽之即 Nomad 的投资理由”;“所有者资本主义→经理人资本主义”(引鲍格尔、凯恩斯)、持股期由 1950s 七年降至 2006 不足一年、商业模式变为募资留资、“营销的人赢了”“亲爱的孩子他们向来都赢”、“跟着内裤一起换主意”“传递包裹与抢椅子是小孩游戏”、以流动性掩藏分析错误“近乎欺诈”;短期主义之代价(稀释风险)在持有周期早期承受、MBIA 花掉约 1.5% 净值(完整算术见第十一章);萨伏依’S’的动量/情绪投资自认(四个错、价格三天被越叫越高、稀缺+社会认同、斯利普太太的眼神、“动量投资谁都会做但那是情绪化投资”);两人合计年龄 79(生平锚点)、近九成组合为创始人/最大股东所营、平均持股逾两成。
- Nomad 二〇〇六年年度信(2006-H2)——本人(A1)。本章据此:别人约持二十周 vs Nomad 约二百六十周、“同行在短端竞争最烈、我们在长端竞争最少”“回应全然不同的刺激”、“在对的价格交到对的人手里”;市场深层现实=委托人(创始人)对代理(交易型基金经理)。
- Nomad 二〇〇五年年度信(2005-H2)——本人(A1)。本章据此:委托人—代理完整论述(利益不同、两条路)、马蒂琼被逼卖的机构失灵活例(鲜活证据/社会认同/群体心理/商业压力/流动性焦虑、除 Nomad 外皆卖、随后回购利好留守股东)、两对冲基金经理鸡尾酒会“我这个月涨了 3%”、“我们拥有唯一永久资本”“他们究竟是长期还是短期”。
- Nomad 二〇〇四年年中信(2004-H1)——本人(A1)。本章据此:凯利式集中作为对空旷长端的理性回应、“股票不是孩子”、过度分散实为营销。
- Nomad 二〇一三年年度信(2013-H2)——本人(A1)。本章据此(反证):Nomad“比多数同行更集中,结果也会更波动”之自陈;2008 年 −45.3%(各信业绩表,逊于指数 −40.7%)。
- 交易档案(deals.json):驿马车“最大的错误是太早卖掉”、MBIA 稀释风险,逐字核对。前瞻留白:股权收益率曲线完整定义与“便宜好几十年”见第八章;MBIA 稀释风险完整算术与“非评判式宽恕”见第十一章;2008 年 −45.3% 的全程与危机应对见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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