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压力测试 · 第十八章
Svyazinvest:框架自己预言的失败
一九九七年七月,俄罗斯国有电信控股公司 Svyazinvest 的股权拍卖。中标价略低于二十亿美元,索罗斯的基金出了近一半。这是他一生中单笔最大的一次投资。
十七年后,他在一篇学术论文的末尾写下二十九个英文单词,说明自己那套方法在什么地方不管用。那句话没有点任何名字,但它描述的条件,与这笔投资所处的条件严丝合缝。
这一章要做的是把这两端接起来:先按案例纪律重建一九九七年那个夏天可知的东西,再看这笔投资实际经历了什么,最后回答一个问题——他二〇一四年那句自限,究竟以什么方式“预言”了这次失败。
先把这个“预言”的性质说清楚,否则整章会被读成一个神话。他不是在一九九七年之前写下那条限制的。他是在一九九七年之后十七年写下的,而且写下时明确说自己的依据是业绩记录。也就是说,那条限制不是预告,是归纳。
本章要论证的是另一件事:这条归纳的措辞,恰好把这笔投资失败的机制完整地包住了——包括那些他在写下它时未必想到的部分。一条从案例里归纳出来的限制,如果只是复述案例,它没有价值;如果它能反过来解释案例里连他自己都没有点破的环节,它就是一条真正的方法论命题。本章的工作是检验后一种可能。
一九九七年夏天可以知道什么
案例纪律要求先只用当时的材料。这一节的全部依据是一篇文章: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一日发表的专栏《我在俄罗斯的投资》,写在投资完成的当月。
这篇文章很短,但它把决策链条交代得异常完整。
第一句就是起点:在鲍里斯·涅姆佐夫于当年三月出任第一副总理之前,他没有打算在俄罗斯投钱。
他把这项人事任命读作一个信号——一次从强盗资本主义转向保护股东权利的守法资本主义的尝试。然后他说,近来的事件确认了他的判断是对的。
确认它的正是这次拍卖。他的原话是:
Svyazinvest 股份的出售显示出俄罗斯的商业规则已经改变到何种程度。现在存在通常所说的正常竞争:拍卖的胜出者就是出价最高的那个,不论这对落败者多么不快。
请注意这条论证的形状。他没有分析这家电信公司的资产、用户数、资费或折旧年限。他分析的是拍卖程序。他买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个关于规则的判断。
第十一章说过,他的猜想来自“产生价格的那套安排”,不来自价格。这里的那套安排,就是俄罗斯的产权规则本身。
同一篇文章里还有三处需要单独记下的内容。
其一是金额。原文写作“我向 Svyazinvest 电信公司投资了 9800 亿美元”,这是一处明显的数字错误——同文下一段说他在俄罗斯的投资总额(含此笔)为二十五亿美元,自相矛盾可证。本书按九点八亿美元处理,并在依据栏中标明。
其二是一处关于决策机制的自陈,它在通常的叙述里几乎从不出现:
我的投资基金此前已在俄罗斯做过可观的投资,尽管这常常是在我本人反对的情况下做的,但这些投资结果极为有利可图。(…although this was often done in spite of objections on my part, these investments have turned out to be highly lucrative.)
这句话交代了两件事。第一,到一九九七年,他的基金已经不是由他一个人决定的。第二,在俄罗斯这个具体题目上,他此前的反对意见已经被市场证明是错的——别人不听他的,赚了钱。
本书把这一条列为本案最容易被略过、也最要紧的当时可知信息。一个人如果在某个市场上已经连续被自己的下属证明为过度谨慎,他再次谨慎的心理成本会上升。这条推论是本书的判断,语料不能证明它影响了这次决策;但那句自陈是他自己写的,写在决定投出九点八亿美元的同一篇文章里。
其三是他为自己解除的那条规则。他写道,自己过去尽力不在索罗斯基金会运作的国家投入资本,因为担心真实意图被曲解;在俄罗斯,基金会成立整整十年已发放数亿美元,而他克服了自己的成见。理由是投资与慈善不冲突,反而会扩大慈善;俄罗斯现在需要外国投资。这一条的完整处理在第十四章,本章只标明它与这笔投资是同一个决定的两面。
他在买的到底是什么
把上一节的材料合起来,可以把这次下注的对象写得很精确。
他买的是一个转型的实现概率。
三年后他在一篇长文里把这个逻辑写得更直白:他很清楚俄罗斯的腐败无处不在,只做慈善更容易保持干净;但他认为俄罗斯需要外国投资甚于需要慈善,因为如果俄罗斯无法从强盗资本主义过渡到合法资本主义,他的全部慈善都是白费。
这段话说明标的的真实性质。Svyazinvest 的股权价值,取决于俄罗斯是否会变成一个股东权利被保护的地方。如果会,这是一笔便宜买入;如果不会,这批股权的法律形式毫无意义。
他自己给出的估值口径与此一致:虽然付了公道价格,但如果向合法资本主义的转型实现,这将是一笔回报极丰的投资。
于是这次下注可以被这样描述:一个关于制度的猜想,用一笔不可撤回的资金来表达。
前一半是他的强项。第十六章那次,他的猜想也是关于制度的——德国联邦银行在两个角色与一项机构存亡之间的位置。后一半是这次与那次的全部差别。一九九二年他表达猜想的工具是一个可以在几分钟内平掉的外汇头寸;一九九七年他表达同一类猜想的工具是一家国有电信公司近半数的私有化股权。
参与改变了被参与的东西
接下来是这一案最值得写的部分,也是它区别于其他所有案例的地方。
按他自己三年后的记述,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这是第一次国家没有被贱卖的真正拍卖。而正是这一点引爆了寡头之间的殊死内斗——他用的词是“贼窝里的分赃不均”。
原因不难理解。此前的私有化拍卖,结果是事先分配好的;一次真正按出价决定的拍卖,等于宣布分配机制作废。落败一方的代表人物随后发誓要毁掉主持这次拍卖的第一副总理阿纳托利·丘拜斯。索罗斯写道,他与此人有过多次推心置腹的谈话,没能劝阻。对方给他的回答是:这不是他有多富的问题,是他相对于丘拜斯、相对于其他寡头处在什么位置的问题;他们做过交易,就必须守约。
他必须毁掉对方,否则就被毁掉。(He must destroy or be destroyed.)
此后是一连串指控与反指控。落败一方揭发丘拜斯从一份虚假的书稿合同收取九万美元,而那实际上是其他寡头支付给他的竞选经理酬劳。丘拜斯被削弱,被迫不断自辩。税收征管需要他亲自介入才能推进,于是税收下滑。经济在亚洲危机的效应开始传导之际向下漂移。终点是一九九八年八月俄罗斯对内债违约,国际金融市场为之震动。
这条链条上的每一环都是他自己写的。
现在把它与他的理论并排放。
第三章讲过操纵函数:参与者的行动改变他们所指涉的那个情境。通常这个概念被用来解释市场——买入推高价格,价格改善基本面。这里发生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种形态,而且方向相反。
他参与的这次拍卖,其价值来自“这是一次真正的拍卖”这个事实。而“这是一次真正的拍卖”这个事实,摧毁了维持规则改革所需要的那个政治联盟。他为之下注的那个前提,被他的下注本身削弱了。
这不是运气不好。这是操纵函数在一个反馈以政治为中介的系统里正常运转的结果。
本书在此给出本章的第一条编辑判断,并明示其为判断:在价格中介的市场里,操纵函数通常与投资者同向——买入抬高价格,价格改善基本面,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如此;而在制度中介的场合,操纵函数的方向不由投资者决定,它由被触动的那批人的利害结构决定。索罗斯自己写下的这条链,是这一差别在语料中唯一的完整实例。
他给这段经历留下的自我形象,是全部语料里最好的一句:
我眼看着一群人在船上打斗,而船本身正漂向瀑布。(I was watching people fighting in a boat while the boat itself was drifting toward a waterfall.)
这句话通常被当作一句文学性的感慨。它其实是一份精确的处境描述,而且描述的正是第十二章那套纪律的失效状态:他看得见,他判断得出方向,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而他没有任何可以执行的动作。
一份可以查日期的对照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三日,也就是违约发生的同月,他在《金融时报》发表专栏《俄罗斯结束危机的唯一出路》。
这篇文章的内容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因为它是他在自己深度受损的同时公开给出的处方。
处方本身是技术性的:先作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的适度贬值,再引入货币局;所需储备约五百亿美元,其中二百三十亿覆盖狭义货币,二百七十亿覆盖未来一年国内债务再融资缺口;俄罗斯有一百八十亿,基金组织承诺一百七十亿,七国集团需再出一百五十亿。他还给时间成本标了价:如果行动被推迟,救援成本会继续攀升——“一周前,成本只有七十亿美元”。
文中有一句与他的处境构成直接张力的话:
不会有对银行体系的救助。除了少数持有公共存款的机构,可以让银行自生自灭。
写下这句话的人,在俄罗斯有二十五亿美元的敞口。
第十四章处理过他公开主张与自身仓位方向一致的两个样本,以及方向相反的一个样本。这里是方向相反的第二个样本,而且是本书能找到的最强的一个——它不是一项抽象的监管主张,是一份在自己损失正在扩大的当口、要求不要保护自己所在那个体系的具体方案。
按第十四章确立的纪律,本书只记录方向,不推断因果,也不据此表扬。需要补的只有一句:这篇文章的方案没有被采纳,而他给出的两种替代结局——违约或恶性通胀——其中一种在同月发生了。
十七年才能作出的判决
这笔投资的结论花了十七年才被说出口,而且中间有过一次明确的悬置。
第一份文本是一九九七年八月的专栏,语气是确认:“近来的事件确认了我是对的。”
第二份是二〇〇〇年四月那篇长文,写在违约近两年后。他在文中完整交代了全过程,但在文章结尾为这笔投资留了一个开口:如果普京完成从强盗资本主义到合法资本主义的转型并主持经济复苏,“我在俄罗斯的投资——包括 Svyazinvest 那一笔——也许终于能有回报”。
第三份是二〇〇四年六月的专栏。他在里面写道,一年多前他决定关闭自己的俄罗斯基金会;他在俄罗斯捐赠了近十亿美元。同一篇文章的主题是判断普京治下的国家资本主义已经就位,而“自由化的经济并不等于民主”。这是一份对二〇〇〇年那个开口的实质性回答,尽管他没有把它写成对投资的回答。
第四份是二〇一四年一月那句定论。
第十三章已经指出过这个时间跨度的含义:一笔不易变现的投资,连“它到底是不是失败了”这个判定,本身也要拖十几年才能作出。本章要补的是这个跨度的另一层后果——在这十七年里,他关于俄罗斯的每一次公开判断,都是在一个未平仓头寸的背景下作出的。语料无法证明这影响了任何一次判断,本书也不作此推断;但这个背景条件持续存在了十七年,而不是一次性的。
那二十九个英文单词
现在回到本章的题目。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他在《经济方法论杂志》那篇论文里写完自己的交易程序之后,加了三句收尾。第一句就是那条自限本身,英文二十九个词;后两句是它的证据:
这在交易成本极小意义上有效率的市场里运作良好;在不易变现的私募股权投资中不管用。我的业绩记录证明了这一点:我在市场上成功,在私募股权上不成功。(…it does not work in private equity investments that are not readily marketable.)
把这句话逐项对照本案,可以看到四处吻合。
第一处是“不易变现”这个限定词。它不是修辞。一九九七年到二〇〇〇年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价格可以告诉他这个判断错了;能告诉他的只有事实本身,而事实是分年到达的。
第二处是“我的业绩记录证明了这一点”。他把这句自限的证据锚在业绩上,而不是锚在推理上。这意味着这句话背后必须有具体的样本。在全部语料中,唯一有金额、有过程、有结果的私募股权样本就是本案。
第三处是“我在市场上成功”这半句。这半句常被略过,但它是这条自限成立的关键——如果他在公开市场上也不成功,那么这条限制就不是关于资产类别的,而是关于他本人的。正因为同一套方法在一个类别里有效、在另一个类别里失效,这条限制才有内容。
第四处最要紧,也是本书认为这条自限真正“预言”了本案的地方。
那句自限的完整语境是它前面那三句:价格行为与预期矛盾时重新检验假说;如果发现自己错了,认赔;如果判断市场错了,加注。然后才是“这在交易成本极小的市场里运作良好,在不易变现的私募股权投资中不管用”。
也就是说,他明确把这条限制挂在了那套修正程序上,而不是挂在收益上。他说的不是“私募股权赚不到钱”,是“我那套发现自己错了并据此行动的办法,在这里跑不起来”。
而本案的失败过程,恰恰是那套办法的每一环依次失效的过程:没有连续价格,所以没有触发信号;没有市场化退出,所以无法认赔;追加的条件由一场政治斗争决定,所以无法加注。他在船上看着船漂向瀑布,这句话逐字对应的就是“程序的观察端还在,执行端已经断了”。
第十三章已经把这套机制讲过一遍。本章要加的是一条那里没有的推论。
一条那句自限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本案里有一个环节,他二〇一四年那句自限没有覆盖,而它恰恰是这次失败的直接原因。
那句自限描述的是一个被动条件:市场不给你退出的机会。而本案里发生的事更进一步——他的进入本身改变了标的的基本面,而且是朝坏的方向。
在一个价格中介的市场里,这种情况也存在,第十三章末尾已经讨论过:仓位大到一定程度,改变仓位这个动作本身会推动价格,于是规模内生出交易成本。但那还只是执行层面的代价。
本案里的情况不同。他的资金没有推动价格,它推翻了一个政治安排。买方的入场资格是“这是一次真正的拍卖”,而这个资格本身就是对既有分配秩序的挑战;挑战被落败者正确地理解了,于是他们做了他们必须做的事。
本书由此给出本章的第二条编辑判断:在制度尚未固化的环境里,一笔足够大的外部资本不是价格的接受者,它是规则冲突的一方。它不能假装自己只是在买资产。
这条推论对读者的意义,在于它给“不易变现”这个词补了一个更宽的定义。一项资产之所以不易变现,未必是因为没有买家;也可能是因为决定它价值的那套安排,会因为你的持有而变得不稳定。前者是流动性问题,后者是反身性问题。索罗斯写下的那句自限只覆盖了前者,而他自己二〇〇〇年写下的那条链,完整地描述了后者。
一个人用十七年时间从一次失败里提炼出一条方法论限制,而这条限制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正确一点——这是本书认为这一案值得单独成章的理由。
结果
以下为事后复盘,与上文严格分开。
一九九八年八月,俄罗斯对其内债违约。(具体日期属公开史实,语料未标注,本书不引用。)
而他自己在二〇〇〇年给出的经济复盘,与通行叙述方向相反,值得完整记录:违约对俄罗斯经济的破坏小于当时的预期——国库券违约减轻了预算压力,油价回升同时改善了财政与贸易平衡,一九九八年夏天宣布的贬值刺激了国产品需求;在银行体系崩溃的初始冲击之后,经济触底回升,一年之内俄罗斯的国民生产总值已经高于金融危机之前。银行与寡头损失惨重,外国债权人则拿到了他们认为划算的和解条件。
这段复盘对本案的意义是:让他亏损的不是俄罗斯经济的长期崩溃——按他自己的记述,经济一年就回来了。让他亏损的是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产权与治理的变化,以及他无法在其间调整仓位这一事实。
关于这笔投资最终的处置与损益,全部语料中没有任何数字。他从未公布过退出时点、退出方式或亏损金额。已知的只有二〇一四年那句“我在私募股权上不成功”。
可重复与不可重复
按案例纪律,最后分开两类因素。
可重复的部分有两样。
第一样是把“程序能不能跑起来”当作入场前的检查项,而不是入场后的问题。这项检查与标的好坏无关,它问的是:这里有没有一个会定期告诉我“你错了”的机制;如果有,我能不能据此行动。这是第十三章那条判据的实操形式。
第二样是识别自己在一个系统里的角色。一个足够大的外部资本进入一个规则尚在争夺中的环境时,它不是观察者。这一点在语料中只有本案一个样本,但它的机制是一般性的。
不可重复的部分有三样。
第一,他判断制度方向的能力确实很强。二〇〇〇年那篇长文里对普京的预判——会重建强国家、可能成功、新政权很可能是威权且民族主义的——写在普京上台之初,后来大体兑现。这一案不是败在方向判断上。
第二,他进入这个区域的理由不是投资理由。第十三章已经论证过这一点:他给出的理由是“这个国家需要什么”,与“这个市场能不能让我改主意”不在同一维度上。一个不为收益进入的人,不会因为收益条件不成立而离开。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这一案的可迁移性极低,因为多数读者不会遇到“自己的一笔投资引发一国政治重组”这种情形。它真正可迁移的部分,不是这个戏剧性的过程,而是那句自限本身——在你还能改主意的地方下注,以及知道自己在哪里已经不能改主意了。
第五部将从这一案与前三案的合并结果出发,处理一条更大的规律。
本章依据
- A1|专栏(本章当时可知部分的唯一文本):《我在俄罗斯的投资》,1997-08-21(
columns/soros-1997-08-21)。涅姆佐夫任第一副总理作为投资触发、“Svyazinvest 股份的出售显示出俄罗斯的商业规则已经改变到何种程度”“现在存在通常所说的正常竞争:拍卖的胜出者就是出价最高的那个”“我的投资基金此前已在俄罗斯做过可观的投资,尽管这常常是在我本人反对的情况下做的,但这些投资结果极为有利可图”、在俄总投资二十五亿美元、以及自设规则的破例,均出自此篇。编者注:该文“$980 billion”应为“$980 million”,同文下一段自述在俄总投资 $2.5 billion 可证其误,本书按九点八亿美元处理。 - A1|文章(本章过程与后果的主文本):《谁丢了俄罗斯》,2000-04-13(
essays/soros-2000-04-13)。中标价“just under $2 billion”、“his funds put up nearly half”、决策纠结(“俄罗斯需要外国投资甚于需要慈善”“如果俄罗斯无法过渡到合法资本主义,我的全部慈善都是白费”)、“第一次国家没有被贱卖的真正拍卖”、寡头内斗的完整链条、“他必须毁掉对方,否则就被毁掉”、九万美元虚假书稿合同、丘拜斯被削弱与税收下滑、一九九八年八月内债违约、“我眼看着一群人在船上打斗,而船本身正漂向瀑布”、违约后经济复苏的复盘(一年内国民生产总值高于危机前)、以及“也许终于能有回报”的余话,均出自此篇。 - A1|专栏:《俄罗斯结束危机的唯一出路》,1998-08-13(
columns/soros-1998-08-13)。货币局方案、贬值幅度与储备测算、“一周前,成本只有七十亿美元”、“不会有对银行体系的救助”、以及“违约或恶性通胀”的两种替代结局,均出自此篇。本章据第十四章确立的纪律,只记录其主张与自身敞口的方向关系,不推断因果。 - A1|专栏:《普京的重手可能中止俄罗斯的崛起》,2004-06-16(
columns/soros-2004-06-16),“一年多前我决定关闭我的俄罗斯基金会”“我在俄罗斯捐赠了近十亿美元”与“自由化的经济并不等于民主”出自此篇。 - A1|论文(本章立论文本):《可错性、反身性与人的不确定性原理》,2014-01-13(
essays/soros-2014-01-13)。“这在交易成本极小意义上有效率的市场里运作良好;在不易变现的私募股权投资中不管用。我的业绩记录证明了这一点:我在市场上成功,在私募股权上不成功”及其前置的三句修正程序,出自此篇。全部语料中仅此一处。 - 证据缺口声明:全部语料中没有任何关于这笔投资退出时点、退出方式或损益金额的数字;“不成功”这一判定只有他本人二〇一四年那一句自评可依。本书不给出任何亏损金额,亦不采信第三方所称的数字。
- 编者判断(明示):本章三处为本书判断——其一,“我的基金此前在俄罗斯的投资常常是在我本人反对的情况下做的、而结果极为有利可图”这一自陈,是本案最易被略过的当时可知信息(此项只作条件记录,语料不能证明它影响了本次决策);其二,在价格中介的市场里操纵函数通常与投资者同向,而在制度中介的场合其方向由被触动者的利害结构决定,本案是这一差别在语料中唯一的完整实例;其三,二〇一四年那句自限只覆盖了“没有买家”意义上的不易变现,未覆盖“你的持有会使决定其价值的安排变得不稳定”这一层,而后者恰是本案失败的直接机制。
- 纪律说明:本章涉及俄罗斯私有化、寡头政治与普京上台,本书只按他本人文本记录其判断与可核验的过程,不评价相关政治进程,不引申其立场对错。
- 案例纪律说明:本章“一九九七年夏天可以知道什么”一节只使用 1997-08-21 当日发表的文本;“结果”一节明确标注为事后复盘;成功与失败采用同一证据标准。
- 交接说明:这条自限的方法论分析见第十三章;投资与慈善双重身份的处理见第十四章;本案与一九八七、一九九二、一九九七三案合并后的规律见第二十一章。
本站正文为基于公开材料的独立编辑与研究归纳,不替代原始资料,也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