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反证与修正 · 第二十三章
一次失效
上一章那把尺子,这一章原样再用一次。
标准不变:公开、可定位到两份文本、被改的是他自己此前明确写下的判断。所不同的是,这一章要检验的那个动作没有发生。
先说本章的写法,因为这一章比别的章更容易被写偏。
本书不作道德审判。一个九十二岁的人对一场进行中的战争作出了错误的预测,这件事本身不值得单开一章。全世界当时作出同样预测的人很多,其中不少人比他更有资格判断战场。如果这一章的内容只是“他预测错了”,它可以压缩成一行放进第二十一章的记分表。
值得单开一章的是别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的预测遇到了反证,他把反证写了出来,然后他用一个特定的动作把反证消解掉了。而那个动作的名字,是他一生反复批判的东西。
这一章要写清那个动作的机制。不是他为什么“犯了错”,而是一个毕生批判“拒绝证伪”的人,在什么条件下会拒绝证伪。
那篇文章
时间是二〇二三年三月十六日。文章题为《更新我在慕尼黑的预测》,发表于报业辛迪加。这是本书全部专栏材料里时间最晚的一篇——此后他还有一篇长文,即第二十八章要处理的那一件。他生于一九三〇年八月,此时九十二岁。
先说这篇文章的体例,因为体例本身很重要。
他在第二段写道:一个月前的慕尼黑安全会议前夕他作了一场演讲,此后发生的事情如此之多、如此之快,“因此把我一个月前的预测与实际发展作一个比较,是值得的”。
这是一份自我记分卡。在他全部公开文本里,这种体例极少见——主动回头核对自己一个月前说过的话,正是可错性作为一种实践所要求的动作。他不是被人揪住,是自己回来对账的。
这一点必须先讲清楚,否则后面的分析会变成事后诸葛。他做了正确的事的前半段。
文章分两部分。前半是气候,后半是战争。
前半篇:他确实改了
前半篇处理气候,而在这一部分,他明确地更新了自己。
他慕尼黑演讲的主旨是:全球气候系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北极圈内发生的事情。北极圈的气候系统过去与全球气候系统是分开的,风按可预测的逆时针方向吹;由于人类干扰加剧,这种分离不再成立——冷空气从北极圈泄漏出去,外部的暖空气被吸进来。
一个月后他写:在此期间,北极圈的气温比正常水平高出了超过二十摄氏度,创下纪录,加剧了人们对格陵兰冰盖融化速度的担忧。
然后是更实质的一处更新。他写道,气候科学家对增温过程的理解也向前走了一大步:他们已经能够证明,甲烷的释放量大于人类活动相关排放源所能解释的量。这意味着存在其他来源——例如变暖的永冻土释放出越来越多的甲烷。
他据此调整了紧迫程度,并引用英国前政府首席科学顾问戴维·金的说法:需要“迅速减排、移除过量温室气体,但最重要、最紧迫的是重新冻结北极”。
这一段是标准的第二十二章式动作:新证据出现,判断的紧迫程度随之调整,来源被点名。
记下这一段的作用不是为他抵账,而是为了排除一类解释。如果后半篇的问题出在年龄、精力或者认知能力上,那么它应该在前半篇同样出现。它没有。同一篇文章、同一天、同一个人,在一个题目上完成了更新,在另一个题目上没有。
因此解释必须到题目本身里去找。
后半篇:那三句话
后半篇处理俄乌战争。他的叙述是:到十月为止乌克兰在战场上占优;随后俄罗斯在伊朗帮助下大规模投入无人机,目标是通过剥夺平民的电、暖和水来瓦解士气,这使乌克兰转入守势。接着是俄罗斯正规军与瓦格纳集团之间的内斗,以及普里戈任的公开抱怨如何使普京陷入两难。
然后是他的预测:乌克兰将在收到承诺交付的新式装备、尤其是豹 2 坦克之后发动反攻,“那应该在五月前后发生,但也可能更早”。
再然后是本章的全部内容所在的那三句话:
因此,我一个月前在慕尼黑就这场战争作出的多数重要预测——包括一场强有力的乌克兰春季攻势将决定性地扭转战局——很可能会成真。当然,我也知道,若干有声望的刊物发表了文章,描绘出一幅远为黯淡的战况图景。它们怎么能与我所持的乐观看法调和起来?只能通过假设存在一场成功的假信息宣传战。(How can they be reconciled with the upbeat view that I hold? Only by postulating a successful disinformation campaign.)
三句话,三个动作,需要分开看。
第一句是承认反证存在。“我也知道,若干有声望的刊物发表了文章,描绘出一幅远为黯淡的战况图景。”
这一句不能略过。他没有回避反证,没有假装没看见,他主动把它写进了自己的文章。在公共写作里,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做得多。
第二句是提问,而问题的形式决定了答案。“它们怎么能与我所持的乐观看法调和起来?”
请注意这个句子预设了什么。它预设了两者必须被调和,而不是预设了两者之中必须选一个。问题一旦这样问出来,答案的范围就已经被限死了:任何回答都必须让他自己的看法留在原地。
第三句给出的就是那个答案。
那个动作叫什么
第三句做的事,在科学哲学里有个现成的名字。
当一个理论遇到与它相矛盾的观察时,有两条路。一条是承认理论被削弱,按削弱的程度调整它。另一条是引入一个新的辅助假设,使得矛盾的观察在理论成立的前提下也能被解释——理论因此毫发无损,代价是它变得更难被任何观察所触及。
波普尔专门处理过第二条路,并且把它当作科学与非科学的分界点之一。他认为,一个理论如果只能靠不断增加这类假设来存活,它就已经退出了可检验的领域。
索罗斯本人把这条标准复述过,而且复述得比大多数教科书更干净。二〇一四年那篇论文里,他这样概括波普尔的洞见:
科学定律在性质上是假设性的;它们无法被证实,但可以被经验检验所证伪……一次失败的检验足以证伪一个理论,而任何数量的确证实例都不足以证实它。无法被检验的概括不具备科学资格。(One failed test is sufficient to falsify a theory, but no amount of confirming instances is sufficient to verify it.)
“存在一场成功的假信息宣传战”这个假设,恰好是不可检验的。它的构造使它无法被任何证据推翻:所有与预测不符的报道都可以归入宣传战,而宣传战之所以“成功”,证据正是那些报道的存在。这是一个闭合的圆。
到这里为止都是描述。接下来是本章真正要做的事。
机制之一:这个假设是他的理论准备好的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也是最容易被写成讽刺、因而必须写得最平的一条。
他伸手拿到的那个辅助假设,不是随便捡来的。它是他自己的框架里最顺手的一件工具。
第三章讲过双函数:认知函数试图理解世界,操纵函数试图改变世界。第五章讲过,二〇一四年他把后者定名为“操纵函数”,并说明选这个词是为了“强调意向性”。整个反身性理论的一半,讲的就是参与者如何影响他们所身处的情境,以及这种影响如何反过来污染他们据以判断的那些信息。
一场信息战,正是操纵函数最标准的形态。
也就是说,当“权威刊物的报道”与他的判断冲突时,他的框架为他现成地准备好了一个合法解释:那些报道本身可能是操纵函数的产物,而不是对现实的独立观测。这个解释在他的理论内部完全说得通,甚至可以说是他的理论所预期的。
这就是本章的核心命题(编辑判断,明示):使他免于证伪的那个假设,正是他的理论所生产的。
这条命题的一般形式,比索罗斯本人更重要。一个足以解释一切的框架,也就足以解释掉一切反证。框架的解释力越强,它被证据约束的程度就越低——两者不是无关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他自己写过这个道理,用在别人身上。二〇一四年那篇论文里他说,马克思断言生产的物质条件决定意识形态上层建筑,弗洛伊德主张人的行为由无意识决定,两者都为自己的理论主张科学地位,而波普尔正确地论证了它们无法被检验证伪。他接着说波普尔走得不够远,主流经济理论同样如此——“理性选择理论与有效市场假说,与马克思主义和弗洛伊德理论一样是伪科学的”。
他有这套诊断工具。他把它用在了马克思、弗洛伊德和芝加哥学派身上。二〇二三年三月十六日,他没有把它转过来对着自己。
本书不认为这是虚伪。更可能的情形是,他根本没有把那一步识别为同一类动作——因为在他自己看来,他只是在应用自己的理论,而不是在保护自己的理论。这两件事在当事人的体验里几乎无法区分。这是本书的判断,也是本章能给读者的最有用的一条。
这个动作在市场上有一个人人都见过的对应物。一个持仓亏损的人说“市场是被操纵的”,这句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真;关键在于说这句话的效果——它使亏损不再构成对判断的反驳。索罗斯在二〇二三年三月做的,在结构上就是这一句,只是措辞更学术。差别只在于,市场上说这句话的人第二天还要面对同一个账户,而他不需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类动作在他的市场生涯里几乎看不到。不是因为他在市场上更诚实,是因为在市场上这句话没有用。
机制之二:检验的条件在这里确实不成立
第二条机制,是替他说话的一条,但它不是辩护,它是他自己写下来的技术限制。
二〇一四年那篇论文里,他论证人的不确定性原理如何砸坏波普尔的方案,其中一处是关于检验的:
初始条件与最终条件,应当包括还是排除参与者的思维?如果包括,就很难确定它们究竟是什么,因为参与者的看法只能从其陈述或行动中推断;如果排除,初始条件与最终条件就不构成单称观察,因为同样的客观条件可能伴随非常不同的主观看法。无论哪种情况,检验都无法满足波普尔方案的要求。
这段话几乎是为二〇二三年三月那个处境写的。
“若干有声望的刊物发表的文章”是什么?它们是参与者的陈述,不是独立观测。一场进行中的战争,其战况本身就同时是被交战双方主动塑造的对象。在这个题材上,“用证据判定”这一步在技术上确实比在市场上难得多——市场每天给出一个价格,那个价格是所有参与者行为的汇总结果,无法被任何单方伪造;战场不给这样的东西。
所以本书不写“他本可以轻易看清”。他不能。
但这条机制同时收紧了另一件事。如果一个题材不提供可判定的证据,那么在这个题材上作出“决定性地扭转战局”这种确定性的预测,本身就超出了他自己划定的边界。第十三章那条自我限定说的是资产类别——这套方法在交易成本极小的市场里有效,在不易变现的私募股权投资中不管用。这里的道理是同一条的推广:方法的适用性取决于证据的可获得性,不取决于题目的重要性。这是本书的判断。
机制之三:缺了那个装置
第三条机制最具体,本书认为它是最有解释力的一条。
第十一章与第十二章写过他那套程序的完整形状。提出猜想,把猜想暴露于反驳之下,把自己的预期与现行价格比较,看到背离就看到机会。然后是纪律:当价格行为与我的预期相矛盾时,我必须重新检验我的假说;如果我发现自己被证明错了,我认赔;如果我断定是市场错了,我加注——始终考虑到我注定有时会错。
这套程序有一个不可替代的部件:仓位。
仓位做两件事。第一,它把一个观点变成一笔可以计算的钱。第二,也是更要紧的,它把“我错了”这个判断从一件自愿的事变成一件强制的事——账户上的数字每天更新,不需要当事人同意。
他自己在中欧大学第五讲里给出过一句分工的自我定义:
把预测归给作为投资者的我,把处方归给作为慈善家的我。我在前者上做得够成功,才付得起后者。(focusing on predictions as an investor and prescriptions as a philanthropist)
第十章处理过这条分工在理论上的样子。这里要补的是它在纪律上的样子:在没有仓位的那一半,“认赔”这个动作没有对应物。
第二十二章那三次修正之所以能发生,都是因为有一个廉价、公开、无争议的计分器——指数、汇率、请愿人数、欧元还在不在。二〇二三年三月这一次没有这样的东西。没有价格,没有对手方,没有强制结算日。剩下的全部约束,只有他自己愿不愿意认。
那一天他没有认。
机制之四:一处他自己披露过、后来没有再披露的偏向
第四条机制来自一份九年前的材料,而这份材料的价值在于,它出自他本人。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欧洲,醒来》。文中他要为“新乌克兰”作辩护,于是先交代了自己的位置:
要认识新乌克兰的长处,你需要对它有一些亲身经验。我可以凭亲身经验说话,尽管我也必须承认自己有一种偏向它的成见。我在一九九〇年、也就是这个国家独立之前,就在乌克兰设立了一家基金会。它的理事会与员工全部由乌克兰人构成,在公民社会里扎根很深。
这段话做的事,在方法上很规范:在提出判断之前先声明自己的利害位置。他甚至用了“我必须承认”(I must also confess)这样的措辞。第十四章处理过他对公共身份的处理方式,这是那条线上做得最干净的一次。
九年后的那篇专栏里,这个声明不见了。
本书不认为这构成隐瞒——他与乌克兰的关系是公开的、众所周知的,不需要每篇文章重复。要记的不是披露与否,是那个偏向本身在两篇文章里的不同待遇。二〇一四年,他把偏向摆出来,然后请读者据此打折。二〇二三年,那个偏向在场,但没有被拿出来称重,而它所支持的那个判断,恰好是需要被称重的那一个。
把第二十二章那条规律接上来,就更清楚了:修正的成本与一个判断被公开重复过多少次成正比。他关于乌克兰的公开承诺不是从二〇二二年开始的,是从一九九〇年开始的——三十三年,一家运作了三十三年的基金会,若干篇长文,以及二〇一四年那次亲身重访。
这不是一个专栏作者对一场战争的判断,这是一个把半生投在那个地方的人对自己那半生的判断。在这样的位置上,“我的预测可能错了”这句话要付出的东西,与承认自己低估了一次股市反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本书写下这一条,不是为他开脱。恰恰相反:正因为代价这么高,这个位置本来最需要那套纪律。他自己在二〇一四年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写了那句“我必须承认”。
事后核对
以下为事后复盘,与上文严格分开。
二〇二三年夏季,乌克兰发动反攻,未能取得他所预测的那种决定性突破。他在慕尼黑与这篇专栏中作出的这项预测,被证伪。
本书对这一结果只作记录。战争本身的进程、责任与是非,不在本书的处理范围之内;本书处理的只有一件事——同一位作者的一项公开预测与其后果之间的对应关系。这是本书政治中立纪律在本章的具体执行方式。
一处必须并置的公平
如果就此收尾,这一章会导向一个方便但错误的结论:晚年的他不再修正了。
这个结论被同一年的材料直接推翻。
二〇二三年六月六日,也就是那篇专栏之后不到三个月,他发表《民主能在多重危机中存活吗》。文中他谈到人工智能,然后写了这样一段:
他说自己成长于人工智能被发明之前,“那使我成了一个坚定的现实信奉者”;他很早就意识到理解自己出生于其中的这个世界有多难,于是转向现实来为自己提供道德指引。接着是那一句:
人工智能摧毁了这个简单的图式,因为它与现实毫无关系。人工智能创造它自己的现实,而当那个人造现实与真实世界不符时——这经常发生——它就被当作“幻觉”打发掉。(AI creates its own reality and when that artificial reality fails to correspond to the real world … it is discarded as hallucination.)
第九章写过,“我恰好信奉残酷的现实,别人信奉上帝”是他给自己下的定义;二〇一四年那篇论文里,他整套框架的支点是“客观现实终会重申自己”。而在二〇二三年六月,他宣布这个支点可能不再牢固。第二十八章会完整处理这一段。
这里只需要它做一件事:三个月前拒绝修正的那个人,三个月后交出了自己一生最深的那个前提。
因此“他老了”“他不再改了”这类解释站不住。他仍然在改,只是不在那一处。修正的能力是普遍的,修正的发生是局部的——它取决于那个题目上有没有一个能强制结算的计分器。这是本书对这两件事并置之后的判断。
这一章的用处
不是判他有罪。
是提取一个可以自己用的诊断问题。
当你发现自己在为一个与判断相左的证据寻找“它为什么不算数”的解释时,值得停下来问一句:我用来化解这个反证的那个理由,是不是恰好来自我正在保护的那套框架?
如果是,那么这个理由再合理,它也不构成检验。它只是框架的自我复制。
这个问题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它不要求你判断谁对谁错。它只要求你看一眼那个化解反证的理由是从哪里取来的。取自框架之外,那是检验;取自框架之内,那是循环。这是一道可以在事情结束之前就问出来的问题,不需要等结果揭晓。
还可以配一道更简单的检查:如果我是对的,会出现什么?如果我是错的,又会出现什么?两个答案必须不同。二〇二三年三月十六日那个假设不能通过这道检查——无论战况好坏,“存在一场成功的假信息宣传战”都成立,好则证明预测对,坏则证明宣传战成功。两侧同一个答案,意味着这个假设不承载任何信息。
第十一章讲过他的猜想是怎么被检验的:不是靠论证,是靠仓位。这道检查是那件事在没有仓位时的替代品——它逼你在下判断的同时写下自己愿意接受什么作为反驳。写不出来,就说明这个判断从一开始就不在可检验的范围里。
索罗斯把判断这件事的标准写得很清楚,而且写在他一生最正式的那篇文章里——一次失败的检验足以证伪一个理论,任何数量的确证实例都不足以证实它;无法被检验的概括不具备科学资格。
那条标准他抄给了马克思、弗洛伊德和有效市场假说。
二〇二三年三月十六日那一天,它没有被用在写下它的人身上。
本章依据
- A1|专栏(本章主文本):《更新我在慕尼黑的预测》,二〇二三年三月十六日,报业辛迪加(
columns/soros-2023-03-16-updating-my-munich-predictions.txt)。自我记分的体例(“把我一个月前的预测与实际发展作一个比较,是值得的”)、北极圈四十年来升温速度是全球四倍、其间气温高出正常水平二十摄氏度以上、甲烷释放量超出人类活动排放源所能解释的范围、戴维·金“重新冻结北极”的引语、瓦格纳与正规军内斗的叙述、“应该在五月前后,但也可能更早”的反攻时点、以及“它们怎么能与我所持的乐观看法调和起来?只能通过假设存在一场成功的假信息宣传战”,均出自此篇。 - A1|论文(本章判据文本):《可错性、反身性与人的不确定性原理》,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经济方法论杂志》(
essays/soros-2014-01-13-...)。波普尔证伪标准的复述(“一次失败的检验足以证伪一个理论……无法被检验的概括不具备科学资格”)、检验在社会科学中为何难以满足波普尔方案的两难论证(初始与最终条件应否包含参与者思维)、“操纵”一词的选用理由(强调意向性)、以及“理性选择理论与有效市场假说与马克思主义和弗洛伊德理论一样是伪科学的”这句判词,均出自此篇。交易程序与风险纪律的原文亦出自此篇,本章按第十一、十二章已确立的译法引用。 - A1|讲座:中欧大学系列讲座第五讲(二〇〇九年十月三十日)(
lectures/soros-lecture-transcript-the-way-ahead.txt)。“预测归投资者,处方归慈善家;我在前者上做得够成功,才付得起后者”出自此篇。 - A1|文章(机制之四主文本):《欧洲,醒来》,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纽约书评》(
essays/soros-2014-10-22-wake-up-europe.txt)。“要认识新乌克兰的长处,你需要对它有一些亲身经验……我也必须承认自己有一种偏向它的成见”、一九九〇年(乌克兰独立之前)设立基金会、理事会与员工全部由乌克兰人构成、以及二〇〇四年至二〇一四年初之间未曾到访、二〇一四年初重返,均出自此篇。 - A1|文章(并置文本):《民主能在多重危机中存活吗》,二〇二三年六月六日(
essays/soros-2023-06-06-can-democracy-survive-the-polycrisis.txt)。“我成长于人工智能被发明之前,那使我成了一个坚定的现实信奉者”、以及“人工智能创造它自己的现实……被当作幻觉打发掉”出自此篇。本章只用它排除“晚年不再修正”这一解释,完整处理见第二十八章。 - 事后核对的材料等级:二〇二三年夏季反攻的结果为公开史实,语料本身不含事后记录,本书在正文中已单独标注该节为事后复盘,与“当时可知”部分严格分开。
- 政治中立纪律的执行:本章涉及俄乌战争的段落,只记录他本人的预测内容、预测日期、他对反证的处理方式,以及该预测与后续事实的对应关系。本书不评价战争进程、不评价任何一方,不讨论相关报道的真伪,也不对“是否存在信息战”这一实质问题作任何判断——本章处理的是他用这个假设做了什么,不是这个假设本身对不对。
- 编者判断(明示):本章七处为本书判断——其一,本章的分析对象是拒绝修正的机制而非其道德性质,这一取材范围由本书设定;其二,前半篇气候部分完成了更新,因此年龄或能力类解释被排除;其三,“使他免于证伪的那个辅助假设正是他的理论所生产的”,以及由此推出的一般命题“足以解释一切的框架也足以解释掉一切反证”;其四,市场上“市场是被操纵的”这句话与该辅助假设在结构上同型;其五,方法的适用性取决于证据的可获得性而非题目的重要性;其六,二〇一四年披露偏向与二〇二三年不再称重之间的对照,以及“承诺年限决定修正成本”这一推论;其七,“修正的能力是普遍的,修正的发生是局部的——它取决于有没有一个能强制结算的计分器”,以及末节那道“如果我错了会出现什么”的自检。索罗斯本人未作过其中任何一条论述。
- 交接说明:三次成功的修正见第二十二章;结构诊断强而时点预测弱这一模式的完整对账见第二十一章;交易程序与风险纪律见第十一、十二章;能力圈的自我限定见第十三章;框架的终点见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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