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世界与遗产 · 第二十七章

理论的传播摧毁了理论的边际

第六部 世界与遗产 乔治·索罗斯原文 深度精编 · 全语料证据 约 19 分钟

本章只处理一件事,而这件事可以用两句话之间的距离来表述。

一句写于一九九五年四月的维也纳,另一句说于二〇二〇年八月的纽约。中间隔着二十五年。

序章为了立题,已经把这两句话各摆过一次。本章要补的是它们之间的东西:它们凭什么能对上,那条把它们连起来的机制是他在哪一年写下的,以及这条链子里哪些环节可以核验、哪些环节只有他的自述。

那句退场声明的形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一份问答记录发表,谈话发生在他九十岁生日前几天。采访者问了一个很直的问题:是什么让你在金融市场上如此成功?

他的答话有四层。第一层是来源——他发展出一套关于思维与现实之关系的概念框架,并且把市场当作检验这套理论有效性的试验场。第二层是内容,两条命题:在有思考的参与者的情形里,参与者对世界的看法总是不完整而且扭曲的,这是可错性;这些扭曲的看法会影响它们所指涉的情形,扭曲的看法导致不恰当的行动,这是反身性。第三层是结果:

如今我的《金融炼金术》几乎成了专业市场参与者的必读书,我已经失去了我的优势。(“now that my ‘Alchemy of Finance’ is practically compulsory reading for professional market participants I have lost my advantage.”)

第四层是他据此作出的处置:认识到这一点,他现在不再是市场参与者。这一句序章已经完整引过原文,本章不重复。

把这条链子拆开,是四步:优势来自一套概念框架;这套框架被写进一本书;这本书成了从业者的必读;因此优势消失,因此退出。

值得盯住的是第三步与第四步之间的那个“因此”(编辑判断,明示)。

因为通常人们把这件事讲成相反的方向。一套方法被整个行业接受,一般被当作方法的胜利,是提出者可以拿来自证的东西。他在同一句话里把这件事写成了自己的损失。这不是谦辞的问题,是记账口径的问题:他把“被广泛接受”记在了负债那一栏。

先排除几种更省事的解释

一个九十岁的人退出市场,可以有很多更平常的理由:年龄、健康、钱够了、不想再管。这些解释如果成立,那句因果链就只是修辞。

排除它们的材料在同一篇里。谈话开头,采访者问他是不是也感到困惑,他答说也许比多数人少一些,然后是这一句:

我发展出了一套概念框架,它使我比人群稍稍领先一点。(“I have developed a conceptual framework that puts me slightly ahead of the crowd.”)

这句话用的是现在时。同一次问答里,他还对当时的市场作了一个具体判断:美联储向市场注入了大量流动性;支撑当时市场的是两个预期,一是即将到来的财政刺激会比已经通过的那一轮更大,二是有人会在大选前宣布疫苗。

所以他交出的不是判断,是仓位。框架留着,对市场的看法也留着,取消的只是把看法换算成头寸这一步。

这一区分正好落在第十章那道接缝上。他在二〇一三年说过,他的概念框架由普遍有效的概括构成,“因此它在解释或预测政治经济方面的用处严格有限”,但作为对冲基金经理,他用它发展出关于具体情形的具体理论,而他的业绩记录证明了这些理论的用处。框架不产生收益,具体理论才产生收益。二〇二〇年他宣布失效的,是后面那一端。

一本书的接受史,与一个人的优势史

一九八七年,《金融炼金术》出版。此后二十余年这本书的遭遇,他自己在二〇一四年那篇论文里写过:对冲基金业里很多人读它,商学院在教它,而书里的哲学论证在大学经济系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他的框架大体被当作一个生意人自命哲学家的自负而打发掉。序章已经用这段话立过题,此处只取它的一个后果。

这段自述里有一处不对称,本书认为它比那段话的字面意思更重要(编辑判断,明示):这本书精确地传播到了会摧毁他优势的那个人群里,而没有传播到他希望被承认的那个人群里。对冲基金从业者读它,商学院学生学它,这两拨人此后都要在同一批价格上与他相遇;经济系的教授不读它,而那才是他要的承认所在的地方。传播的方向与他的意图正好相反。

二〇〇八年之后曲线开始变。二〇〇九年十月中欧大学第一讲里,他自述这场危机改变了他自己的评价,也改变了许多人的评价(序章已记,不重复)。二〇一〇年六月,在国际金融协会春季会员大会上,他把这件事说得更外部一些:这套理论在一九八七年提出时被普遍打发掉,而当下这场危机——

未必证明了它的正确性,但确实证明了它优于主流教条。(“the current financial crisis has proven, not necessarily its validity, but certainly its superiority to the prevailing dogma.”)

于是可以按年份排出一条线:一九八七年提出,被打发;一九九八年再喊一次,仍无人接(一九八七、一九九八与二〇〇八这三次,就是第七章与第十九章记过的那句“三次喊狼来了”);二〇〇八年兑现;二〇〇九至二〇一〇年被认真对待;二〇二〇年成为必读。接受度这条线一路向上。而按他自己的叙述,优势那条线一路向下。

两条线的拐点是同一个事件。这一点值得单独记一句(编辑判断,明示)。把那本书从一件行业内的怪东西变成一份凭证的,正是二〇〇八年;而使那套解释被大量的人拿去用的,也正是二〇〇八年。他一生想要的承认,和他赖以获利的稀缺,在同一场危机里同时被推动,方向相反。他自己在二〇〇九年那五讲里对前一半非常清楚——他说这场危机使他的哲学不再是私人事务,值得被当作一项可能的贡献认真对待;对后一半,他要再等十一年才说出来。

必须立刻补一条证据边界,否则上面这句话会被读得太重。本书无法独立核验后面那条线。序章已经声明过:这批语料里没有他的年度业绩,一封投资人通信也没有。“优势消失”这件事,只有他的自述,没有账本。本书按自述使用它,不当作已证事实,也不据此推算任何数字。

他的优势是哪一种优势

要判断“被普及”为什么能摧毁一个人的优势,先得看清那是什么性质的优势。全部语料里,他自述得最完整的一次在一九七二年,第四章处理过,这里只取其结构。

那年他写了一份券商报告《成长型银行的理由》。他自己后来两次复述过当时的情形:银行股当时被视为最沉闷的资产,沉闷的生意吸引沉闷的人,行业里没什么变化,投资者不看它们;股价相对于资产价值几乎没有溢价。关键的一句是这个:分析师们知道这种相对低估,但他们对它会被纠正不抱指望。

请注意这句话排除了什么。他的优势不在于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实——低估是公开的,同行都看得见。他的优势在于他对这个事实给出了一个别人没有给出的解释:一批新式银行家正在出现,新的金融工具正在被引入,有些银行已经顶到当时被认为审慎的杠杆上限,要继续增长就必须增发股权,因此这种低估恰好是必须被纠正的。他推荐了一组管理最激进的银行,那一年这组股票涨了约五成。

这是一次解释性的优势,不是信息性的优势(编辑判断,明示)。这个区分决定了传播的后果。信息性的优势会因为信息扩散而消失,但信息通常不由持有人自己公布;解释性的优势的载体是一套可以被复述、被教授、被写进教材的推理,而它的持有人如果同时想被当作思想者,就一定会公布它。

换句话说,他手里那种优势,恰好是最容易被自己的作者销毁的那一种。一九七二年那次,他甚至是靠公开发表报告来兑现的——报告本身就是传播。差别只在规模:一份券商报告的读者是一批分析师,一本被商学院采用的书的读者是此后三十年入行的所有人。

一处必须承认的紧张

上面这条线索有一个麻烦,本书不打算绕过去。

二〇〇九年中欧大学第一讲里,他对自己那两条命题的评价是这样的:可错性与反身性都是十足的常识,所以当批评者说他只是在陈述显而易见的东西时,他们是对的——但只对到一定程度。他接着说,使这两条命题有意思的是它们的重要性一直没有被普遍认识到,反身性尤其被经济理论刻意回避、甚至否认。

这段话与二〇二〇年那句“已经成为必读书”之间存在张力。如果反身性直到二〇〇九年仍被这个学科刻意回避,那么它在十一年内变得如此普及以至于抹平了一个人的优势,这中间需要一段解释。

本书认为解释就在他自己的措辞里,而这也是本章前面那条不对称的另一半(编辑判断,明示):他二〇〇九年说的是学术接受,二〇二〇年说的是从业者阅读。这是两个不同的人群,也是两条不同的曲线。经济系是否把反身性收进教科书,与交易台上有多少人按“泡沫是常态、参与泡沫是理性的、拐点由信贷决定”这套话去行动,是两回事。前一条曲线抬升缓慢,后一条曲线可以在一场危机之后迅速抬升。

而只有后一条曲线与他的收益有关。他要的承认在第一条曲线上,他的钱在第二条曲线上。本章不认为这两条曲线的走向可以被精确排定,语料也不支持这种排定;本书只指出,他自己的两次陈述必须放在两条不同的曲线上读,否则会互相矛盾。

机制是他自己在十一年前写下的

二〇二〇年那条因果链之所以值得认真对待,不是因为它听上去顺,而是因为它的机制不是事后补的。

二〇〇九年十月,中欧大学第一讲。他为了把自己那个“不确定性”与量子物理切开,写下一句对照:海森堡发现不确定性原理,没有让量子粒子的行为改变分毫;而社会理论不是这样。他随即点了三个名字:

社会理论——无论是马克思主义、市场原教旨主义,还是反身性理论——都能影响它们所指涉的对象。(“social theories—whether Marxism, market fundamentalism, or the theory of reflexivity—can affect the subject matter to which it refers.”)

第三章已经完整处理过这一步在理论上的意义,本章不重复论证,只取它的一个后果。他在二〇〇九年写下的是一条一般命题;在二〇二〇年报告的是这条命题作用在自己身上的结果。中间隔着十一年,而这十一年恰好是那本书从“业内读物”变成“必读书”的十一年。

这条一般命题落到具体,有两条路径。以下两条推导索罗斯本人没有写过,是本书从他自己写下的机制推出的(编辑判断,明示)。

第一条走价格。第十一章记过他的交易程序:提出猜想,把它与现行价格比较,看到背离就看到机会,背离越大机会越大。而现行价格是所有参与者预期的汇总。如果参与者中有更多人按同一套解释形成预期,那么这套解释所指向的那个背离,会在他动手之前先被计入价格。他的收益不来自“我是对的”,来自“我是对的,而价格还不知道”。第二个条件由传播程度决定,与对错无关。

第二条更彻底,走的是他自己的双函数。他那套模型的核心命题是参与者的看法会改变基本面。当足够多的参与者接受这条命题并且据此行动——在泡沫成形时按他说的那样冲进去买,在拐点附近按他说的那样抢先出场——市场的行为方式本身就改变了。模型所描述的那个对象,不再是它当初描述的那个对象。这不是模型被证伪,这是模型的适用条件被它自己的传播改掉了。

两条不互相冲突,作用的部位不同:第一条压缩机会的幅度,第二条改变机会的形状。

一九九五年那句话不是预感,是一次成本核算

现在回到维也纳。

序章把那一句称作“提前二十五年的预告”。这个说法对,但不完整。放回上下文里读,它不像预感,更像一次核算。

那段话在讲稿的最后一节。他刚讲完可错性如何通向开放社会,随即说自己没有时间展开这一步,“而那才是我真正想传达的信息”。紧接着是这一句:

就赚钱而言,我把自己的想法留给自己会更好。(“As far as money-making is concerned, I would be better off keeping my ideas to myself.”)

然后是转折。他写:但要起到有用的作用,光是他自己相信开放社会还不够;开放社会只有在人们把它当作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去相信时才会胜出。

这三句连起来,得到的不是一个预言,是一笔交易的条款。他知道公开自己的想法要以赚钱的优势为代价;他给出了愿意付这个代价的理由;理由写在同一段话的后半段。

而这一段的最后一句是他给自己打的分:西方的开放社会今天正是在这一点上失败——只要看看波斯尼亚——而他本人到那时为止也失败了,“既作为哲学家,也作为活动家”。

于是一九九五年那一段里同时有三样东西:他知道代价;他选择付;他认为自己还没有换回想要的东西。二〇二〇年那次退场,只补上第四样——账单结清了。

那笔交易换回了什么,本书不给结论

如果就此收尾,这一章会滑向一个太顺的结论:他用赚钱的优势换来了观念的传播,交易完成。

这个结论被他自己的材料拦住。

二〇一四年那篇论文的末尾,也就是他一生最正式的一次学术陈述里,他写:

我意识到我的方法仍然非常初步。在我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它是在我自己头脑的私密处发展起来的。(“I realize that my approach is still very rudimentary. For most of my life, I developed it in the privacy of my own mind.”)

紧接着他说,只是最近几年才得到实质性的批评;他的概念框架能否发展成一个新范式,还有待观察。

写下这段话的那一年,他的书正在交易台上被当作必读。被读得最多的地方,正是他最不在乎的那个地方;他在乎的那个地方,读得最少。这是这笔交易可核验的清算结果,到此为止。

至于它划不划算,本书不作判断,理由不是回避。一边是只能按传播程度粗略描述的观念影响,另一边是无法计算的机会成本——他退出市场之后的那些年,那套框架如果继续用在头寸上会带来什么,语料不提供任何数据。两边不可通约,硬算就是编。

还有一个细节可以说明他自己怎么看这笔交易。退出市场之后,他没有停止发表。语料显示,二〇二〇年那次问答之后,他仍在世界经济论坛发表演讲,仍在报业辛迪加写专栏,直到二〇二三年——第二十三章处理的那篇专栏、第二十八章要处理的那篇长文,都在其后。

也就是说,他停掉的是交易的一端,没有停掉付代价的那一端。按一九九五年那笔交易的条款,这个安排是自洽的:他当年愿意付出的正是赚钱的优势,换取的是让更多人相信一些东西。优势付完之后,交易的另一半继续执行。这不构成对他的褒扬,只构成对上一节那个说法的一次核对——如果那句退场声明只是给退休找的说辞,他没有理由继续付账。

这一条的可迁移形式

把索罗斯这个人抽掉,剩下的形式很干净:任何一个来自“别人还没这样看”的优势,其大小等于你的解释与共识之间的距离;而使用这个优势的过程,就是缩短这个距离的过程。

这句话本身不新鲜。任何在拥挤的交易里待过的人都知道。这个案例的价值在别处,在两个不常见的动作上。

第一,他主动加速了这个过程。写书、开讲座、出钱办一家推进这套理论的研究所(第二十六章记过那道“中国墙”)——每一件都在把他的解释往共识那一侧推。这些不是失误,是上一节那笔交易的执行。

第二,他公开承认了结果,并且据此改动了自己的身份。多数人在优势耗尽之后仍然留在场内。原因不难理解:承认“我的优势没有了”,比承认“我这次判断错了”难得多——后者是一次事件,前者是一个身份。

由此可以提出一道自检,它与第二十三章末尾那两道并列,但问的是另一件事:我这个优势,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还剩多少?

如果答案是“不剩多少”,那么这个优势的寿命由传播速度决定,而不是由它对不对决定。这两件事经常被混在一起:人们守着一个自认正确的判断,以为正确本身就构成保护。在他的记录里,正确不构成保护。他到最后也没有说反身性是错的;他说的是它不再稀缺。这是两回事,而分开这两回事,是本章唯一想让读者带走的东西(编辑判断,明示)。

这道自检还有一个不那么舒服的推论。上一节那个区分——解释性的优势与信息性的优势——意味着一套方法越是可讲述、越是漂亮、越容易被写成一本让人愿意读的书,它被复制的速度就越快。可传授性与可持续性在这里是彼此的代价。索罗斯的那套东西恰好极其可讲述:两条命题,一个回路,一张繁荣—萧条图。这也是它能在三十年里走进课堂的原因,同样是它走进课堂之后的后果。本书不把这条推论推得更远,因为语料只支持一个案例;但它至少说明,一个读者在读任何一本讲方法的书时——包括这一本——应当先问的是它已经被多少人读过。

一个本书解不开的口子

最后必须留一处不确定。

本章的全部推理,依据的是他本人给出的因果陈述。一个九十岁的人从市场上退下来,可以有很多理由,其中大多数比“我的理论被普及了”更平常,也更难验证。本书无法排除这样一种读法:那句话是一个体面的说法,用来给一件迟早要发生的事情配一个符合自己身份的解释。

本书仍然认真对待它,理由只有一个,而这个理由是日期给的。同一个人在二十五年前,在一个完全没有必要提起这件事的场合,已经写下了同一笔账的另一半。那一年他六十五岁,声名正盛,没有任何动机为二十五年后的退休预先准备一个说法。

两句话之间的这二十五年,是本书能提供的最硬的一处交叉核验。

它证明的东西也很有限:他自己说他的收益来自那个解释,而这个说法在两个相隔很远的时点上互相一致。它不证明那个解释是对的。

下一章处理的正是这件事——他本人对这个解释所依赖的那个前提,最后作了什么处置。

本章依据

  • A1(问答部分)|访谈:《大预判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essays/soros-2020-08-11-the-great-anticipator.txt)。“我发展出了一套概念框架,它使我比人群稍稍领先一点”、可错性与反身性两条命题的复述、“如今我的《金融炼金术》几乎成了专业市场参与者的必读书,我已经失去了我的优势”及其后的退出声明、以及关于当时市场靠两个预期支撑的判断,均出自此篇。编者注:该文件标为 essay,前半段(至 L43)为第三方记者撰写的人物特写,不是他本人文字;本章只使用 L45 起的问答部分,按访谈处理。序章已就此作过同样标注。
  • A1|演讲(本章第二主文本):维也纳人文科学研究所演讲,讲稿自题《一个失败的哲学家再试一次》,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七日(speeches/soros-1995-04-27-remarks-delivered-at-the-institute-for-human-sciences.txt)。“就赚钱而言,我把自己的想法留给自己会更好”、其前一句(没有时间解释可错性如何通向开放社会,“而那才是我真正想传达的信息”)、其后的转折(开放社会只有在人们相信它是值得追求的目标时才会胜出)、以及末句自评(“既作为哲学家,也作为活动家”),均出自同一段(该文件第 28 段)。本章使用的是该段的完整形状,序章使用的是同篇另一段(“伟大的哲学家”)与本段的中文概述,两处不重复引语。
  • A1|论文:《可错性、反身性与人的不确定性原理》,《经济方法论杂志》,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essays/soros-2014-01-13-...)。《金融炼金术》的接受史自述(对冲基金业读、商学院教、经济系无印象、被当作生意人的自负打发)、以及“我意识到我的方法仍然非常初步……在我自己头脑的私密处发展起来”与其后关于实质性批评来得很晚、能否成为新范式尚待观察的两句,均出自此篇。交易程序(猜想—比价—背离即机会)亦出自此篇,本章按第十一章已确立的译法引用。
  • A1|讲座:中欧大学系列讲座第一讲(二〇〇九年十月)(lectures/soros-lecture-pdf-human-uncertainty-principle.txt)。“社会理论——无论是马克思主义、市场原教旨主义,还是反身性理论——都能影响它们所指涉的对象”出自此篇;“可错性与反身性都是十足的常识……批评者说我只是在陈述显而易见的东西,他们是对的,但只对到一定程度”、以及反身性被经济理论刻意回避甚至否认的判断,同出此篇;“我的哲学不再是私人事务,值得被当作一项可能的贡献认真对待”亦出自此篇。同篇中“二〇〇八年改变了我自己的评价,也改变了许多人的评价”一段已在序章使用,本章只作交叉引述。该三名单在理论上的意义见第三章。
  • A1|文章与演讲(一九七二年那次的两处自述):《对苏联体制崩溃的一个观察》,一九九〇年十一月十四日(essays/soros-1990-11-14-a-perspective-on-the-collapse-of-the-soviet-system.txt)与《一场危机的解剖:过去三十年的活历史》,二〇一〇年四月九日(speeches/soros-2010-04-09-anatomy-of-a-crisis-the-living-history-of-the-last-30-ye.txt)。银行股被视为最沉闷的资产、“分析师们知道这种相对低估,但他们对它会被纠正不抱指望”、新式银行家与增发股权的推理、以及推荐组合一年内上涨约五成,出自这两篇;两处叙述互证,完整处理见第四章。
  • 语料事实(退出市场之后仍在发表):二〇二〇年八月之后,语料中仍有二〇二二年一月胡佛研究所讲话、二〇二二年五月世界经济论坛讲话、二〇二三年三月十六日专栏(第二十三章主文本)与二〇二三年六月六日长文(第二十八章主文本)。本章据此指出“他停掉的是交易的一端”。这是语料清单事实,不含对其内容的任何评价。
  • A1|演讲:国际金融协会春季会员大会致辞,二〇一〇年六月十日(speeches/soros-2010-06-10-iif-spring-membership-meeting-address-june-10-2010.txt)。“(这场危机)未必证明了它的正确性,但确实证明了它优于主流教条”及“它当时被普遍打发掉”出自此篇。
  • A1|演讲:《欧洲的未来》,二〇一三年十月(speeches/soros-2013-10-01-the-future-of-europe.txt)。“我的概念框架由普遍有效的概括构成,因此其用处严格有限……但作为对冲基金经理,我用它发展出关于具体情形的具体理论”出自此篇,完整处理见第十章。
  • A1|书面陈述:众议院监督与政府改革委员会,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三日(testimony/soros-prepared-statement-house-oversight-2008-11-13.txt,与 essays/soros-2008-11-06 同源)。“我三次喊狼来了:第一次是一九八七年的《金融炼金术》,然后是一九九八年的《全球资本主义危机》,再就是这一次”出自此篇,本章只作交叉引述,完整处理见第七章与第十九章。
  • 证据边界(本章最重要的一条):本章所述“优势下降”的那条线,全部来自他本人的自述,没有任何账面数据可以独立核验。语料内不含他的年度业绩,也不含任何投资人通信(序章已作总声明)。本章不据此推算收益、不比较年份、不作任何量化陈述。
  • 编者判断(明示):本章五处为本书判断——其一,他把“被广泛接受”记入负债栏,这个记账口径本身是全章的观察起点;其二,那本书“精确地传播到了会摧毁他优势的人群里,而没有传播到他希望被承认的人群里”这一不对称;其三,两条传播机制的推导(价格路径压缩机会的幅度,双函数路径改变机会的形状)——索罗斯本人没有写过这两条推导,本书是从他二〇〇九年那条一般命题与第十一章记过的交易程序推出的;其四,“承认优势消失比承认判断出错更难,因为后者是事件、前者是身份”;其五,末节那道自检(“这个优势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还剩多少”),以及“正确不构成保护”这一表述;其六,一九七二年那次是解释性优势而非信息性优势,而解释性优势恰好是最容易被自己的作者销毁的一种;其七,二〇〇九年“被刻意回避”与二〇二〇年“已成必读”之间的张力,由“学术接受”与“从业者阅读”两条不同曲线解释;其八,“可传授性与可持续性在这里是彼此的代价”。索罗斯本人未作过其中任何一条论述。
  • 与其他章的分工:反身性理论适用于它自身这一步的理论处理见第三章;框架与具体理论的分界见第十章;交易程序见第十一章;能力圈的自我限定见第十三章;新经济思维研究所与那道“中国墙”见第二十六章;他一生最深的那条前提在二〇二三年的处置见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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